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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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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变莫名四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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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近来的几篇小说夏老妇人与阿弟的对话
阿弟的回想
却都是借以叙事的
阿弟的心里并不反复摸索用其描写
而老妇人与阿弟的对话照情节自然的转变
也只要叙述事实
更来不及说别的
所以在这里追寻一切的并不觉得突兀或拥挤
与前文仍是相称的
至于老妇人那一段很长的激愤的话
就终补叙了女儿女婿的年事原是一个重要的关键
却闲闲写来若无其事一般
这也是作者用笔巧的地方
又在阿丽转述那些弟兄的话里
如玩了的人也多得很
况且棺木是不让去认的
也是暗示着一般的空气的
老妇人整个心整个生命寄托在女儿女婿身上
只有他们
没有别的
若有
也只有就是他们的
他们的孩子
阿弟便不然了
他有敢扶那弟兄的余霞
他有金花的声调和真实的笑
在一个紧张而悲惨的叙述中
他最后还有一些轻蔑的他的生女生女婿的意思隐藏在他心里
阿弟是一个平常的商人
他也关切生女生女婿的事
也多少同情于他们的不幸
但生女生女婿到底只是生女生女婿
他不能像他子子一样将整个心交给他们
所以便有这些闲想头了
这原是人之横情
无所谓好坏
指作者能写出来的
可见其用笔之细
同样
他嫌那弟兄又比阿弟冷静的多
他一般可怜一半可笑的叙述他们处置一对夫妇的事
一臂还悠然的吸着烟呢
然而这一段描写却也是分析心理的
作者曲折的写出
不怕杀人的人也有怕杀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心里也有一种为难
这正是人性的一面值得显示出来的
下文诗地里暗夜中任棺木的一段描写也很动人
因为森森有鬼气
另外作者穿插的手法很是老练
特别是中间各界那样的叙述
能够不凌乱不畸轻机重
是很不容易的
三
鲁燕先生的一个危险的人物
本篇写一个叫紫平的浪漫人物暑假中回到离开八年的故乡林家塘去
他和他的乡人相隔太久了
也太远了
他们的种种毫无顾忌的浪漫行为
他们是不能领略的
而且不能谅解的
他们由猜疑而鄙视
子萍终于成了他们间唯一的注意人物了
恰巧子萍有两个在县党部的朋友来看过他一次
不久便由县党部县农民协会租股打击者的告示贴到令江堂来
而林家塘的人原是做生意的人最多
这种办法是全村极大的损失
他们觉得这是子平所使的
因而鄙视之余又加以仇恨
子平从此便成了一个危险的人物了
况且几百年不曾看见过的扫帚星恰巧又于这时出现在令家堂
这所照的大家明白
自然是此平无疑了
这时候城里回来的人说起青岛的事
租谷打七折是共产党做的事
共产党是供人家的钱供人家的妻子的
大家于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危险人物是更觉其威胁了
于是有些人便去讽刺子平的叔叔
林家堂的大绅士惠民先生
惠民先生晚上叫子平去问他知道共产党否
回答是书上讲的很详细
这时惠民先生失望愤怒恐惧
而子平又是没有父母兄弟姊妹而却有一份产业的人
于是惠民先生当夜邀了几个地位极高的人觅议了一番
便差人往县里报告请兵
第二天清早
紫平在树林里打拳
兵来了
邻家唐人说他有手枪
兵便先下手开枪将他打倒
搜查的结果证据是一柄剑
他抬到县里已不会说话
关察命令我们第一得知作者并不是在写一个先驱者与群众思想冲突的悲剧
子萍只是一个浪漫的人物
似乎只是一个个人主义者
没有丝毫危险在身上
他的危险是从邻家堂人的幼稚
狭隘与残酷里生出来的
莫须有三个字送了子萍的命
作者所要写的悲剧当然在这一点上
但是这样写出一幕悲剧
究竟给了些什么呢
在我是觉得奇异的气氛比严肃的气氛多
老实说
我觉得这样的发展的事情实际上怕是不会有的
子平这样的人会有
惠民先生的人也会有
但其余的乡人样样乡人
我觉得怕怕会有有
我们看鲁迅先生所写的乡人性格与鲁燕先生所写的何其不同呢
在我前者觉得熟悉
后者觉得生疏
生疏到与其一的程度
因为鲁燕先生所写的乡人似乎都是神经过敏的
幼稚
狭隘与残酷我承认确是乡人的性格
但写得过了分
便成了神经过敏
作者描写紫萍的性格是成功的
但他不知不觉又将某种浪漫的气氛加在林家堂人的身上去了
这便不真切了
我想这或者由于他描写林家堂的人的地方太简略与平直
因此便觉得有些夸张
夸张多少带来了滑稽的意味
大足
减少了悲剧的力量
而几百年不曾见过的扫帚星的出现也太显传奇气
或有旧小说里无巧不成书之概
这也要减轻事件的重量
至于不知道舞剑打拳
不知道西服而却知道手枪
也是小小的矛盾
虽然关于舞剑打拳的林家唐人见解可用恐惧的心情来解释
但究竟是勉强的
至于用笔的一面
作者不为不细心
他寄出各个乡人的身份或职业
各个乡人却没有个别的性格
在这里远也是不必要的
但与惠民先生等一般身世的不同是显然的
此外穿插与联络
详写与略写
或明写与暗写
作者都颇注意
但我觉得这样平列的写法
集合许多零碎的印象而成为一个总印象
纠闲单调些
散漫些
虽然期间还有时间的先后做一个线索
但终结平直
我服
作者似乎也略到单调一层
所以他的角色有男有女
而职业没有一个相同
不用说
这样是表明全灵家堂的愚蠢
但人太多了
每个人只能随便简略的叙述着
确然每个人的情形似乎不同
但稍一留心
便觉有许多实在是重复的
这样以全视全时不及以偏视全
那样可以从容
可以多变化
可以深刻些
片中写景
朱节巨能自然的写出一种清幽的境略
却是很好的句子
如清的思想随着他的淹上来
他有了办法了
证据是一柄剑
都很峭拔
但笼络的句子却很多
如节末不复
记得曾有一个青年凄惨的倒在那里
流着鲜红的血
写的太详细太明白
反而无余味了
接着是最后一语
呵
多么美丽的乡村
意思甚好
句子有些反致写本片的收藏笔调实在是不甚圆熟
从以上三篇小说里
无论他们的空着如何
可以看出一种新趣事
这就是以这时代的生活为题材
描写这时代的某几方面
前乎此似乎没有的
这时代是一个动摇的时代
是力的发展的时代
在这时代里
不用说发现了生活的种种新样式
同时也发现了种种新趣病
这种新样式与新毛病若在文艺里反映出来
便可让我们得知一种新了解
新趣味
因而会走向新生活的路上去也未可知
在另一面
文艺的力量使这些样式与毛病简要的深刻的印在人心上
对于一般的发展间接也有益的
我并不想以功利来做文艺批判的标准
但这种自然会发生的负效用我们也不妨预想着
这三篇原都不曾处着这时代的中心
他们写的只是侧面
但在我已觉得是一种值得注意的新开展了
酒中幻灭一篇最近于正面的描写
但只分析了这时代的角色的一两部分之精神与态度
而至这似乎还觉得不够
我们还不能看出全部的境行来
夜的用意原只要一面
即便一面
作者写的很是圆满
有人说有些婆婆妈妈起
这或者不错
但我们知道这是过渡的时代
旧时代的气氛到底难以摆脱
我说这正是时代的一种特色呢
一个危险的人物
虽也涉及时代的事
但其中实在是旧时代的人物
连主人翁也是在动作
涉及这时代的地方只是偶然
只是以之为空的骨架而已
而因描写的不真切
亦不能给人多少影响
只因既然涉及了这时代
便也稍加叙述罢了
在于一九二八年二月十七日至三月三十日的清华周刊第二十九卷第二五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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