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又是一年芳草绿》-喜马拉雅

三.《又是一年芳草绿》

歌手:喜马拉雅

时间: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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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快活得要飞了

作者 老舍

原名舒庆春

字舍雨

演播 白雪

罗淑敏

欢迎订阅

又是一年芳草绿

悲观有一样好处

它能叫人把事情都看清了一些

这个可也就是我的坏处

他不起劲儿

不积极

您看我挺爱笑

不是因为我悲观

悲观

所以我不能板起面孔大喊姑刘备

我不能这样

一想到这样我就要把自己笑毛菇了

看着别人吹胡子瞪眼睛

我从脊梁沟上发麻

非笑不可

我笑别人

因为我看不起自己

别人笑我

我觉得应该说的天好

我不过是脸上平润一点的猴子

我笑别人往往招人不愿意

不是别人的量小

而是不像我这样稀松

这样悲观

我打不起精神去积极的干

这是我的大毛病

可是我不懒

凡是我该做的

我总想把它做了

总算得点报酬养活自己与家里的人

我好了

说尽我的本分

我的悲观还没到想自杀的程度

不能不找点事做

有朝一日非死不可呢

那只好死了

我有什么法呢

这样

你瞧我是无大志的人

我不想当皇上

最乐观的人才敢做皇上

我没这份胆气

有人说我很幽默

不敢当

我不懂什么是幽默

假如一定问我

我只能说我觉得自己可笑

别人也可笑

我不比别人高

别人也不比我高

谁都有缺欠

谁都有可笑的地方

我跟谁都说得来

可是他得愿意跟我说

他一定说他是圣人

叫我三跪九叩抱门而进

我没这个瘾

我不教训别人

也不听别人的教训

幽默据我这么像

不是嬉皮笑脸死不要鼻子

也不是砸骨子劲儿

我成了个雪茄我的朋友德成粮店的血丈先生也是雪茄

我跟他同等

并且管他叫二哥

既是个写家

当然得写了

风格记人还是风格记驴

我是怎个入自然写怎样的文章了

于是有人管我叫幽默的写家

我不以这为荣也不以这为辱

我写我的

卖的出去呢

多得个三块五块的

买什么吃不香呢

卖不出去呢

拉倒

我早知道指着写文章吃饭是不易的事

稿子寄出去有时候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连个回信儿也没有

这咱只好幽默多

咱见着那个骗子再说见着他

大概我们俩总有一个笑着去见阎王的

不过这是不很多见的

要不怎么我还没想自杀呢

常见的事是这个稿子登出去

抽筋就睡着了

睡的还是挺香甜

直到我也睡着了

它忽然来了

仿佛故意吓人玩

数目也惊人

它能使我觉得自己不过值一毛五一斤

比猪肉还便宜呢

这个咱也不说什么

国难期间大家都得受点苦

人家开铺子的也不容易

掌柜的吃肉

咱喝点汤就得念佛

是的

我是不能当皇上粉书坑掌柜的

咱没那个狠心

你看这个劲儿

不过有人想坑他们呢

我也不便拦着

这么一来

可就有许多人看不起我

连好朋友都说

伙计

你也应真着点儿

说你是为人类而写作

说你是中国的高尔基

你太泄气了

真的

我是泄气

我看高尔基的胡子可笑

他老人家那股子自卖自夸的劲儿打死我也学不来

人类要等着我写文章才变体面了

那恐怕太晚了吧

我老觉得文学是有用的

拉长了说它比任何东西都有用

都高明

可是往眼前说它不如一尊高射炮或以晚饭有用

我不能吆喝我的作品是人类改造完

我也不相信把文学杀死遍天下太平

我写就是了

别人的批评呢

批评是有益处的

我爱批评他多少给我点益处

即使完全不对

不是还让我笑一笑吗

自己写的时候仿佛是蒸馒头呢

热气腾腾莫名其妙即至冷眼人一看一定看出许多错来

我感谢这种指摘

说的不对呢

那是他的错

不干我的事儿

我永不驳变

这似乎是胆小

可是也许是我的宽宏大量

我不便往自己脸上贴金

一件事总得有两面墙是不是

对于我自己的作品

我不拿它们当做宝贝

是呀

当写作的时候

我是卖了力气

我想往好了写

可是一个人的天才与经验是有限的

谁也不敢抱了老写的好

连河马也有打对的时候

有的人呢

每一拿笔便想到自己是单丁

是杀士比亚

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天才须有自信的心

我可不敢这样

我的悲观使我看清自己

我常想客观的估量估量自己的财力

这不易做到

我究竟不能像别人看我看的那样清楚

好吧

既不能十分看清楚了自己也就不用装蒜

谦虚是必要的

可是装蒜也大可以不必

对做人我也是这样

我不希望自己是个完人

也不故意的招人家的骂

该求朋友的呢就求

该个朋友做的呢就做

做的好不好

咱们大家凭良心

所以我很和气

见着谁都能扯一套

可是初次见面的人

我可是不大爱说话

特别是见着女人

我简直张不开口

我怕说错了话

在家里我倒不十分害怕

太太

可是对别的女人老觉得恐慌

我不大明白妇女的心理

要是信口开河的说

我不定说出什么来呢

而妇女又爱挑眼

男人也有许多爱挑眼的

所以初次见面我不大愿开口

我最喜辩论

因为红着脖子粗着筋的太不幽默

我最不喜欢好吹藤的人

可并不拒绝与这样的人谈话

我不爱这样的人

但喜欢听他的吹

最好是听着他吹

吹着吹着连他自己也忘了吹到什么地方去

那才有趣

可喜的是有好几位生朋友都这么说

没见着阁下的时候

总以为阁下有八十多岁了

感情阁下并不老

是的

虽然将奔四十的人

我倒还不老

因为对事清淡

我心中不大藏着计划

做事也无需耍手段

所以我能笑

爱笑

天真

能笑多少显得年轻一些

我悲观

但是不愿老生老气的悲观

那近乎虎视

我愿意老年轻轻的死的时候像朵春花

像蚕似的

那样哀而不伤

我就怕什么权威嘞

大家里

大师里等等老气横秋的字眼们

我爱小孩

花草

小猫小狗小鱼这些都不虎视

偶尔看见个穿小马褂的小大人我能难受半天

特别是那种所谓聪明的孩子让我难过

比如说一群小孩都在那儿看变戏法

我也在那儿

但会有那么一两个七八岁的小老头说这都是假的

这叫我立刻走开

心里堵上一大块

世界确实更文明了

小孩也懂事懂得早了

可是我还愿意大家傻一点

特别是小孩

假如小猫生刚生下来就会捕鼠

我就不再养猫

虽然它也许是个神猫

我不大爱说自己这多少近乎吹

人是不容易看清楚自己的

不过刚过完年

心中还慌着

叫我写人生与世

实在写不出

所以就尽了拿自己当材料

万一将来我不得已而做了皇上呢

这篇东西也许成为史料

等着瞧吧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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