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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集
南苑国的山岳之地
在以往历史上自然无那真正的神异人事
至于稗官
野史上边的传说事迹可能不会少
不过如今就不好说了
崔诚带着裴钱登山
走在台阶上
裴钱颠着小竹箱
以行山杖轻轻敲击台阶
笑了一笑 哼
与咱们落魄山的台阶有些像啊
崔诚说
天下风景不仔细看都会相似
裴钱点点头
决定将这句话默默记下
将来可以拿出来显摆显摆
好糊弄周米粒那个小笨蛋去
崔诚缓缓登山
环顾四周
念了一句诗词
千山耸鳞甲
万壑松涛满
异事惊倒百岁翁啊
裴钱点头
好诗句
崔诚一笑
你懂
裴钱咧嘴一笑
我替师父说的
崔诚爽朗大笑
到了山巅
有一座大门紧闭的道观
崔诚没有敲门
只是带着裴钱逛了一圈
看了些碑文崖刻
崔诚眺望远方
感慨
先贤曾言
人之命在元气
国之命在人心
诚哉斯言
诚哉斯言呐
裴钱转头看着老人
终于记起老人说过自己是个读书人
两人难得徒步下山
再往下行去
便有了乡野炊烟
有了市井城镇
有了驿路官道
一路上见过了很多人
三教九流多是擦肩而过
也无风波
这天两人在一座路边茶摊
裴钱付了钱
要了两大碗凉茶
裴钱给自己编了一顶竹斗笠
腰间刀剑错背着小竹箱
头戴竹斗笠
桌边斜放行山杖
显得很滑稽
隔壁桌来了一伙翻身下马的江湖豪客
裴钱便有些慌张
原本坐在老人桌对面的她便悄悄坐在了老人一侧长凳上
飞快看了眼那拨真正的江湖人
裴钱压低嗓音与老人问
知道行走江湖必须要有哪几样东西吗
崔诚一笑
哦
说说看
裴钱轻声说
一大兜的金叶子
一匹高头大马
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再就是一个响当当的江湖绰号
师父说有了这些再去行走江湖
走哪儿都吃香了
裴钱突然有些开心
我以后不要什么高头大马
师父答应过我
等我走江湖的时候一定会给我买头小毛驴
崔诚笑着点头
那拨腰配刀剑的江湖人就坐在隔壁
其中一人没有立即落座
伸手按住那小丫头的斗笠哈哈大笑
哪里跑出来的小黑炭呢
哎呦
还是位小女侠呃
配刀带剑的好威风啊
那人伸手重重按住裴钱脑袋
说说看
跟谁学的
崔诚只是喝着茶水
裴钱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缓缓抬起头怯生生说
跟我师父学的
那江湖人笑着后退一步
抬脚踹了一下那斗笠丫头的绿竹箱
哎
咋个行走江湖还背着个破烂书箱啊
裴钱刚想要与崔诚开口求助
不曾想老人一笑
自己解决
裴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见那人还要加重力道踹自己身后的竹箱一脚
裴钱便站起身挪步躲开
下意识伸手一抓
就将那根行山杖握在手中
那人一脚踏空
刚觉得失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
再见到那小黑炭凌空取物的一幕
便开始额头冒汗
将有些不善的面容尽量绷成一个和善神色
然后低头哈腰搓手干笑
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裴钱想了想就坐回原位
崔诚笑问
你是不敢还手
裴钱摇摇头
闷闷不乐
一开始是有些怕被他打坏了竹箱
方才见他那一脚递出后
我便更怕一个不小心却要一拳打穿他胸膛了
崔诚又问
你怕这个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对方害怕你吗
裴钱还是摇头
嗯
师父说过
行走江湖不只有快意恩仇打打杀杀
遇到小事能够收得住拳头
才是习武之人的本事
道门崔成笑了
不知是笑话小丫头的这番大话
还是笑话那个到门的小镇俗语
崔诚喝完了碗中茶水
你只有几文钱的家当
丢了颗铜钱当然要揪心揪肺
等你有了一大堆神仙钱
再丢个几文钱
裴钱斩钉截铁
还是要满地找
开玩笑
哪有丢了钱不找回来的道理
师父说过
每一颗属于自己钱袋里的铜钱丢了
那便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虫
裴钱见老人不说话
有些奇怪
换个道理讲
我会听的
崔诚哈哈哈一哈
老先生也有老话说完老理讲没的时候啊
裴钱有些失望
嗯 再想想
崔诚摇头
喂 不想了
隔壁桌那些人茶水也不喝
骑上马就扬长而去
看来是真有急事儿
崔诚带着裴钱继续动身赶路
望着远方笑了一笑
追上去
与他们说一句心里话
随便是什么都可以
裴钱有些犹豫
崔诚挥了挥手
裴钱深呼吸一口气
扶了扶斗笠开始撒腿飞奔
然后仔细思量着自己应该说什么话才显得有理有据有礼有节
片刻之后
奔走快过骏马的裴钱就已经追上那一人一骑
她渐渐放缓脚步
仰头与那个如丧考妣的马上汉子说
行走江湖要讲道义
见那人一脸痴呆
裴钱加重语气大声问
记住吗
那人颤声说
这 记住
不但是他
连他的其余几个江湖朋友都忍不住回答了一遍
裴钱得了答复
便骤然而停
等待身后老人跟上自己
在那之后
裴钱与老人一起走过州城的高高城头
在各地道观寺庙烧过香
在集市上买过各色好吃的
逛过故乡的书铺
裴钱还给宝瓶姐姐李槐买了书
当然落魄山上的朋友们也自己掏腰包准备了礼物
可惜在这个家乡南苑国
神仙钱不管用
看着一颗颗铜钱和一粒粒银子像是去了别家门户
裴钱还是有些小忧愁来着
崔诚带着裴钱一起走出书肆的时候
他问
处处学你师父为人处事
会不会觉得很没劲儿啊
裴钱大摇大摆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当然不会
人活着有啥有劲没劲
每天能吃饱喝足还要咋样嘛
以前我在南苑国京城那儿当乞丐
身上破破烂烂连门都进不去呢
多可怜
就只能贴着墙根那边尽量近一些求神拜菩萨
菩萨们不也听不着
该饿肚子还是咕咕叫
该给人揍不也还是疼得肠子打转
崔诚一笑
不能这么想
最后菩萨们不是听到了吗
让陈平安站在了你眼前
还当了你师傅
裴钱猛然停步
瞬间红了眼睛
让老人等他
他独自跑去城中寺庙那边请了香
上了香不说
还摘下小竹箱放在一旁
他在菩萨脚下的蒲团上磕了好多的响头
两人出城后
崔诚说要往南苑国京城赶路了
裴钱点点头
没有说什么
在距离京城不远的一条河畔
崔诚坐在河边
裴钱蹲在一旁掬水洗脸
老人问
还怕那个曹晴朗吗
如果怕
我们可以晚些入城
裴钱默不作声
怔怔望向河对岸
老人随手捻起一颗石子儿
轻轻丢入河中微笑
怕一个人一件事儿其实都没关系
但是不用害怕到不敢去面对呀
读书人治学
好些个说破了天的圣贤道理
寻常的后辈追得上吗
难道就不做学问了
一些个前人率先写了后人就只能干瞪眼的诗词章句
怎么比呀
难道就不写文章了
最怕的是既然走在了一条道路上
这辈子都注定很难绕开
就自欺欺人只做些手边够得着的舒坦活计
老人指向远处
但是你得知道那边到底是怎么个光景儿
瞪大眼睛仔细瞧好了
不能怕就躲起来
那么你就要怕一辈子
老人一笑
可不是老夫一个外人在说风凉话呀
老人继续说
老夫当年求学生涯与随后的书斋治学心比天高
与人争执从来不输的
后来练拳孑然一身只凭双拳游历千万里更是如此求的求学与习武一样
就是书上那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老人唏嘘
时无英雄是竖子成名
这句话最悲哀不在竖子成名
而在时无英雄
所以呢
我们别害怕别人有多好
别人很好
自己能够更好
那才是真正的长大
你裴钱
总有一天不光是他陈平安的开山大弟子
你裴钱就是裴钱
陈平安当然愿意一直照顾你
他就是这种人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兴许以后会少管闲事
可你们这些已经聚拢在身边了的亲近人
就是陈平安一辈子都要挑起来的担当
他不怕吃苦
乐在其中
这种人
这种事上
你就劝他为自己多想些
那就是鸡同鸭讲
嘿嘿
道理他肯定听得进去
难改就是了
老人不再言语
裴钱抬起头
走 去京城
我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