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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集
后面的话明兰统统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耳朵一片轰鸣
好像什么东西笼罩了她的听觉
震惊过后是麻木的恍惚
她慢慢走到海氏面前
轻声问道
顾廷烨真愿娶我
海氏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的
信上写道
他顾廷烨愿与盛家结两姓之好
后头还补了一句好似是老太太跟前养的姑娘总是不错的话
在她看来这句话有些刺耳
似乎在暗示什么
相信盛紘也看出来了
老太太早年妒名在外
风评并不好
但后来却急转直上
盛老太爷过世后
她宁愿与娘家闹翻也要撑起夫家的门户
青春守寡
拿嫁妆为庶子铺路打点
娶媳持家
终又有了今日盛家的兴旺局面
几十年过去了
反倒夸赞老太太品性高洁刚直的多了起来
海氏也觉着对不住明兰和老太太
最近她知道与贺家的亲事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只等着如兰过定贺家便会来要庚帖了
谁知海氏不由得暗叹一声
却见明兰犹自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正仰着脖子呆呆的出神
过了会儿她忍不住问了一遍
大嫂子
那顾廷烨真的说愿意娶我
语气中没什么委屈
倒有几分匪夷所思的意味
是 是真的
明兰脑子木木的
咬着嘴唇歪头想了半天
想起顾廷烨冷诮讥讽的面容
想起他追根究底的脾气
再想起他烈火冰河般的性子
明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来了古代一场居然学会自作多情了
可过了会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很有道理
外头传来老太太的怒骂声
盛紘和王氏不断的哀求
声明兰慢慢的坐倒在小杌子上
叹着气
张着嘴
混乱着脑子
捧着脸蛋发起愣来了
祖母
老爷
太太
还有倒霉的如兰小童鞋
我想搞不好我们是被阴了
家庭内部战争大多有以下两个特点
一是不宣而战
直接爆发
二是旷日持久拖拖拉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阿里不达的东西
明兰觉得自己离精神错乱已经不远了
这几天明兰始终没机会表达意见
她刚想开口
就被老太太一下打断
明丫别怕
你老祖宗还没死呢
他们休想摆弄你
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很吓人
老太太被惹毛了
拿出当年和盛老太爷闹婚变的架势大发雷霆
破口大骂的唾沫星子几乎喷了盛紘一头一脸
而盛紘逆来顺受
牛皮糖一般苦苦哀求
一会儿下跪一会儿流泪
亲情道理家族顺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直把老太太绕晕倒在床上
明兰觉得吧
和儿子斗气装下病是无所谓的
但不要真的生病了
那就没有后续战斗力了
老太太深以为然
饭量倒加了一倍
显是打算长期抗战了
王氏见局势胶着
异想天开出了一个好主意
索性叫明兰自己去向老太太表态
说愿意嫁入顾门不就完了吗
正主都同意了
老太太还能闹什么
盛紘清的目瞪口呆
随后长长叹气
他们读书人喜欢简单复杂化
好显得自己学问很高深
可他这位太太却喜欢复杂简单化
能用威逼的绝不用利诱
你就别添乱了
盛紘喝止了王氏
皱着眉头不悦道
哪有姑娘家自己去讨婚的
石头趁她自小养在老太太跟前
她什么性子老太太还不清楚
只要明兰一张口
老太太就知道是你在后头逼他
到时候便是火上浇油
盛紘越说心头越火
忍不住指着王氏的鼻子吼起来
女不教母之过
就是你这般行事没有规矩
不敬婆母胡作非为
才纵的如丫头这般丢人现眼
你还有脸去说旁人
王氏被骂的满脸通红
却也无话可说
只能悻悻沉默
前头母子战火正盛
明兰在后头发呆充楞
常常半天也没一句话
因为她的确没想好说什么
只需摆出一副落落寡欢的落寞模样
再适时的迎风叹两口气
形象就很完美了
这几日她唯一做过的就是向海氏打报告要求见如兰
小喜鹊怎样了
这是如兰看见明兰的第一句话
明兰盯着她粉白脖子看了一会儿
那上面还留着一条紫红色的勒痕
缓缓道
还没死
大嫂子请大夫给瞧了伤势
昨天刚醒过来
能喝两口粥了
但愿不会落残
竹兰好像一颗瘪了的气球
呆呆的坐在那里
她可有说什么
她说能为盛家祖姑娘卖命
真是三生有幸
别说叫打的身上没块肿肉
便是被活活打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如兰低着头
手指紧紧攥住帕子
只捏的指节发白
明兰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
妹妹每回劝姐姐
姐姐总不在乎
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
如今呢
小喜鹊好歹服侍了你十年
待你比待她自己家人还亲
你好意思牵连她
现在明兰最烦听见人说什么不会连累家人的鬼话
在古代从不流行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连坐才是王道
东家小三投了敌
西家小四也要跟着挨罚
如兰瘦削的脸颊上露出一种深切的内疚
一旁的小喜鹃忍着泪水轻声道
六姑娘
你别怪我们姑娘了
她心里也不好受
太给要打死喜鹊姐姐时
是姑娘冲上去扑在她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
这会儿我们姑娘身上还带着伤呢
明兰看着如兰眼下两圈黑晕
憔悴的似乎变了个人
明兰心里略略一默
才道
我今日来是替小喜鹊带去话与
你的太太要领她出去配人了
大嫂子叫她伤好了再走
怕是见不上你了
她说她外头有老慈娘可依靠
叫你不必替她操心了
他说她不能在你身边服侍
望你以后行事一定要三思三思再三思
遇事缓一缓再做
莫要冲动
她以后不能再提醒你了
竹兰听的发怔
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坠了下来
把头埋进胳膊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明兰只静静的看着她
如兰忽然直起来
叫小喜鹃进里屋去拿东西
不一会儿小喜鹃就捧着一个匣子和一个包袱出来了
如兰抹了抹眼泪
把小匣子和包裹推到明兰面前
正色的恳求道
这里头是些首饰金珠
这个包袱里是五十两银子和一些上好的料子
她好歹服侍我一场
我不能叫她空手嫁人
好妹妹
求你带去给她罢
我
我
我对不住她了
就凭这一点
如兰到底比墨兰有良心
心云栽被卖掉时
墨兰连问都没问一句
想到这里
明兰稍微放柔声音
低声道
五姐姐放心
她说这些年来她已得了不少赏赐
她自己平日攒的体起院子里的姐妹早替她收拾好送出去了
喜鹊说能服侍你一场是她的福气
她没有怪你
她只是担心你
明兰把东西给一旁的小桃拿着
如兰朝小喜鹃使了个眼色
小喜鹃便拉着小桃出去了
如兰定定的瞧着明兰
目光直视过去
直言道
我也对不住你
然后深深的福了一盛
明兰忍了许久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你到底做什么去见他呀
难不成你想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
语气陡然上扬了两个音阶
如兰脸色涨的通红
愤声道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我虽不如你读的书多
却也知道廉耻
我我
我真是去见最后一面
原本说好好的忽然就要另嫁
怎么也得当面说一声呀
谁知却把你扯进去了
罢了
你也不是有意的
不过你总算遂心愿了
大哥哥知道这事后出去揍了文公子一顿
如兰一颗心提起来
神色慌乱
明兰继续道
不过你放心
大哥哥不敢张扬
读书人挥拳头想来力气有限
瞧着太太和老爷的意思
这个女婿大约算是认下了
如兰心里又是高兴又有些惘然
明兰说完后就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最近明兰的情绪十分低落
具体表现为一种呆滞状态的淡然
她诚恳总结了自己两辈子的遭遇
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上辈子他辛辛苦苦执编一年后眼看可以升职加薪
外带即将相亲一只金贵
却被一阵泥石流淹回了古代
这辈子她心心念念打算嫁个古代经济适用男
婚后好好调教
一路遭遇坎坷不说
好容易看见曙光了
事情又泡汤了
明兰深深嚼着自己的奋斗方向总是偏离老天爷对自己的发展计划
不过老天以后能不能稍微给点提示呀
她姚依依从小就是盛明
是绝对不会和老天作对的
战火持续期间
作为婚事首倡者的华兰女士十分明智的缩着脑袋暂避风头
坚决不参与劝说反请明兰去做客
老太太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华兰想劝说明兰
便都一口拒绝了
华兰苦思三天未果
老天爷帮她想了一个好理由
她又有身孕了
想见母亲和妹妹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
神色稍霁
便允许明兰去了
这是一早
王氏带上明兰直奔忠勤伯府
忠勤伯夫人有事回了趟娘家被住上一夜才回
王氏乐得不用敷衍这个不讨喜的亲家母
便直去了西侧院
华兰身着一件玫瑰紫百子刻丝银鼠褂子
头带一挂累丝嵌珠宝蜘蛛华胜斜斜
倚在软榻上
怀里抱着个石榴连枝粉彩瓷手炉
言笑晏晏
面带红晕
王氏见华兰气色极好
抑郁了几天的心情才好些
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身子好不好的话
华兰都笑着一一答了
好 都好
这都第三胎了
女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母亲放心罢
明妹妹
吃果子呀
这小胡桃是茎上的
又香又脆
明兰笑着点头
凑到如意小圆桌旁拿过一把小巧的紫铜夹子
咯吱咯吱的剥起胡桃来
王氏放开华兰的手
端起茶碗来掐了一口
笑道
这真好
趁着你婆婆不在
咱们母女俩多聊一会儿
何止多聊一会儿
反正连嫂嫂也跟着你道去了
你们就索性吃了饭再回去吧
就在我屋里摆饭
你女婿昨日去了英国公府的后山会射
打来几只獐子
虽不如口外的肉鲜
但也是不错的
那敢情好
王氏笑了
伸手拿过一个橘子来
慢慢剥着
对了
近日啊
听你爹爹说女婿怕是能升一级了
还没准信呢
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回能在五成兵马司里升个分指挥使当当
王氏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
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还念了句佛
好好好啊
瞧着你们小夫妻这般我就放心了
哎呀
袁家这下也乐了吧
看你婆婆还啰嗦
你公爹倒是真高兴
婆婆就会扫兴
不过刚有个升迁的消息
她就请着叫文绍想法子给她娘家子侄也谋份差事
叫公爹一口骂掉了
是以你婆婆生了气
带着大儿媳妇回娘家去了
也不是怕娘家进来越发不成样子
老一辈的胡乱挥霍卖田置妾
小一辈的不求上进
书也不好好读
就想着托关系钻营
空爹早就厌烦了
这回她娘家死子娶媳妇儿
公爹不愿去
她们只好自己去了
明兰剥好了一小碟胡桃肉
盛在小碟子里端了过去
王氏接过来递到华兰面前笑道
难怪你婆婆老也看你不顺眼
原来是犯了眼红病呢
别拿来了
你自己也吃啊
明兰乖巧的应了一声
坐回去又捡了个胖胖的小胡桃
便又要夹起胡桃肉来
华兰和王氏对视一眼
目中各有深意
华兰转头笑道
明妹妹
庄姐近来想你想的紧
现下她在后头园子里玩呢
你们姨侄俩最是投缘
你去选她罢
说着便叫身边的大丫鬟过去服侍明兰洗手整衣
明兰心里微微一笑
大冬天的
华兰怎么会叫小女儿去外头乱跑
宴无好宴
她就知道里头有花样
华兰行事素来很有分寸
管御下人甚是本事
相信不会太离谱
何况是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去也无妨
不过
明兰笑的很乖巧
迟疑道
外头天冷
还是叫庄姐进屋来吧
华兰神情一僵
王氏轻轻咳了一声
沉声道
庄姐淘气
到时候要闹哭的
你去把她哄进来吧
明兰哦了一声
心里发笑
倒想看看有什么花头
便老实的跟着丫鬟出去了
王氏目盛明兰出去
才转过头来对着女儿狐疑道
这法子也能行
这
这不太好吧
叫你爹爹知道又要生气了
他老说若明兰自己去求老太太反是要火上浇油的
华兰直起身子来朝着王氏坐好
正色低声道
母亲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老太太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她们祖孙俩十年朝夕相处
明妹妹说话是不是发自真心
老太太还能不清楚吗
若我们逼着明妹妹去求
老太太自是更生气
可明丫头若真的愿意呢
明丫头只听老太太的
她能有什么主见
华兰高深的摇了摇头
面带微笑
母亲你瞧走眼了
又那些自小乖巧听话
实则极有主见
小时候还瞧不出
可自你们进京后
我冷眼瞧了几回
有时连老太太的意思她都能绕回来
待她见了真人之后
知道那也不是个妖魔鬼怪
为着家里好也罢
为着自己前程也罢
她会愿意的
真能如此便好了
哎
只是可惜了你妹子
宁丫头能嫁入这般显贵的门第
她却只能屈区寒冷
母亲快别说了
提起如兰
华兰脸上浮起黑云
不悦道
都是母亲批他主意了
一个姑娘家的居然与人私相授受长辈给寻门好亲事
怕不思感恩还闹腾
最后还叫顾将军知道
这不是害人嘛
好在你女婿没过分殷勤
前后也就提了两次我妹子
从未说清许的是哪个
这如此才有的回旋余地
不神的话
王氏知道女儿难处
也不敢替如兰说话
只悠悠叹气
当初也是母亲执意才定如兰的
其实按照我的意思
明妹妹比如兰更合适
你瞧瞧她哄老太太高兴时那个小模样
我瞧着心都酥了
这何况男人呢
哪次如兰那么生硬任性
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盛明兰又有自己的主意
我瞧能拿得住
倒是如兰
还是挑个门第低些的吧
这回都闹起来
娘家也能说上两句
王氏想了想
很无奈的认同了
过了会儿又高兴起来
倒也是
明丫头又没同胞兄弟
不和我们好还能和谁好
她若能混好
咱们家也有光
若上不了台面
顾家这样的门第咱家可说不上话
若真是如丫头在里头受了气
我还真舍不得
华兰险些叫口水呛着
瞪着自己的亲妈半天无语
索性不去理她
心里只想着不知明兰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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