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第015集-槐荫-瓜子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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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五集

苻南华很难想象

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瘦弱少年

为何五指力道如此巨大

尤其是腹部瓷片的锋利和冰冷

让老龙城少城主再次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一线之隔就是阴阳之隔

苻南华当然不会知道

一个年幼时分就需要漫山遍野去寻找草药的稚童

因为某个比自己求生更强烈的执念

所迸发出来的无穷潜力是何等惊人

当那个少年误食草药而在小巷绞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

那种执念甚至能够让一个原本该在乡塾蒙学的孩子想着便是爬也要爬回家中

要将那竹篓救命草药放回家中

之后砍柴烧炭

烧瓷拉坯

挖泥尝土等等

没有哪件事情不需要考验少年的体力和耐力

在小镇之外

苻南华随便施展一点仙家术法

就能够肆意碾压一百个一千个少年

但是选择在小镇内与之生死相向

还真是好运气到了尽头

脚踢到了铁板

苻南华被剧痛和耻辱双重打击冲昏了头脑

脸色狰狞

你杀了我

你是死路一条

你不杀我

还是难逃一死

小杂种

总归你是死定了

陈平安微微仰头

盯着这个满脸癫狂神色的男人

你知道我不想杀你

我跟你无冤无仇

只是你想害我

我才还手的

苻南华狞笑

小杂种也配跟我苻南华讲道理

他竭力加重语气

你配吗

陈平安沉默片刻

问

你是不是一定要杀我

当苻南华看到黝黑少年的那双眼眸

他突然冷静下来

被掐住脖子的苻南华满脸涨红

很快就又变青再转紫

其实少年五指力道并未加重

但是足够让一个青壮男子窒息致死

苻南华艰难开口

我说我不杀你

你信不信

他剧烈挣扎了一下

但是少年几乎同时就加重力道

让苻南华五指微动的一条手臂颓然下垂

陈平安摇了摇头

苻南华愈发头晕目眩

虽然心中恨不得一巴掌拍碎这个杂种的头颅

但是表面上仍然尽量和颜悦色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对天发誓呢

我们这种人是不可以随便发誓的

苻南华耍了一个心机

佛家发大宏愿和修士心头起誓确实有着极大约束力

但是显而易见

苻南华只说了一半真话

他哪怕发誓也只会在嘴上信誓旦旦

并非不立

文字却无异于刻字丹室心壁的沉重心誓

所以事后遵守与否只看心情

再者

修行之人的心誓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代价大小而已

大体上

代价大小与修士境界高低

发誓内容的轻重有着绝对关系

不料草鞋少年竟然还是摇头

越来越呼吸困难的苻南华已经失去讨价还价的精气神

没来由有些神情恍惚

就要死了吗

跟蔡金简那个可怜虫一般无二

还是死在一个小贱种的手里

那么当这个噩耗传回老龙城

会不会成为全城上下的笑谈

他甚至都没有机会伸手去触发腰间玉带的隐秘机关

他腰间所系的白玉腰带

实则是一条地蛟之属的残余精魄

可以了

一个嗓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对于苻南华而言等于是天籁之音

不过他正好晕厥过去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陈平安愕然转头

结果看到一个满身雪亮虚无缥缈的齐先生

后者微笑不语

陈平安眼神复归坚韧不移

右手五指始终没有松开

齐静春既没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恼火

也没有仿佛看到一副可造之材的欣慰

只是朝着草鞋少年轻轻挥袖

像是捞取了一件物品到手中

这位儒家圣人摊开手心一看

哑然失笑

一团污秽如墨迹

原来某人在少年身下种下的心意暗淡无光

分明早已消亡

再抬头望向少年陈平安

齐静春有些遗憾

他感慨

难怪先生说世间成事者

超世之才不过其次

坚忍不拔之志反为首要

陈平安

你替先生又给我上了一课

只可惜呀

我齐静春如今已经没有了收取关门弟子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后儒士自嘲一笑

如今齐静春的弟子有什么金贵值钱的

坐满一屋子的蒙学孩童

每人收取束脩不过一年三百文钱

有些家境贫寒的孩子不过是腊肉三条而已

齐静春望向坚持己见不愿松手的少年

你在内心深处其实不愿意杀他

但问题是这个人看上去无论如何都要杀你

所以是杀了他一干二净

暂时保全自身性命

明日事明日了

还是希冀着息事宁人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哼 对不对

经常旁听隔壁读书种子朗读诗文的少年脱口而出

先生何以教我

齐静春笑了笑

陈平安啊

你不妨先松开右手试试看

再决定要不要随我四处走走

有些事情我难辞其咎

必须要给你一个交代

陈平安犹豫片刻

松开右手五指后

赫然发现苻南华没有丝毫动静

眼神 发丝

呼吸悉数静止

在齐静春运转大阵后

小镇重返止境

齐静春轻轻说

哎

跟紧我的脚步

尽量不要走出十步之外

衣袂飘飘身躯空灵的中年儒士率先走向小巷尽头

陈平安紧随其后

期间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手心血肉模糊

可见白骨

但是那些肉眼可见的鲜血偏偏不再流淌

齐静春走在前面

微笑着

啊 陈平安啊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神仙精魅妖魔鬼怪

陈平安点了点头

信哪

小时候我娘亲经常说些老故事

要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娘亲说的最多

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其他像小溪里会有拖拽小孩的水鬼

嗯

城北破祠堂那边有专门在夜间审案的冥官老爷

还说我们张贴的门神其实到了晚上就会活过来帮我们保护宅子

这些东西我以前其实不太信了

但是现在我觉得多半是真的

齐静春轻声说

她说的这些有些真有些假

至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说则很难定论

因为对于善恶的定义

老百姓

帝王将相和长生仙家三者是各有不同的

所以各自得出的结论会很不一样

陈平安藏起瓷片

加快脚步和儒士并肩而行

抬头问

齐先生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齐静春好似看穿少年心思

平静开口

这座小镇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葬身之所

埋骨之地

天底下不计其数的蛟龙之属都认为此地气运最为鼎盛

注定要在某一天出龙的

事实上

三千年以来

出龙一事迟迟不至

倒是这座小镇出生的孩子

根骨性情和机缘确实要远远好过外边的同龄人

东宝瓶洲许多大名鼎鼎的仙府道侣

他们结合生下的后代也不过如此啊

当然了

也不是小镇每个孩子都有惊才绝艳的天赋

齐静春笑了笑

不在此事上深入解释

大概是怕伤了孩子的心

转换话题

当初啊

参与那场屠龙浩劫的前辈修士

几乎无人不身负重伤

很多人呢

便在此定居结茅修行

可谓从容赴死

也有双双侥幸活下来的道侣

也有在并肩作战后水到渠成地结成良缘

小镇经过三千余年的繁衍生息

便有了如今的规模

在大骊王朝版图上

此地最先被称为大泽乡

后来被一位圣人亲自提笔改为龙渊

再之后避讳某位大骊皇帝的渊字又做修改

一直把话憋在肚子里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

轻声打断齐静春的言语

双手握拳

充满渴望和期待

先生

其实我想问的问题是

我爹娘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齐静春陷入沉思

呃

既然那远游道人已经对你泄露了天机

我也可以顺着他破开的口子与你说些事情

在我的记忆里

你爹呢

是个憨厚温和的人啊

天资平平

不值得被人带离小镇

那自然呢

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鸡肋

被视为一笔亏本买卖

也许是一怒之下

也许是生活实在窘迫

总之小镇外的买瓷人便在你爹的本命瓷上动了手脚

在那之后

不但他命途多舛

也连累你和你娘一起吃苦啊

后来他不知为何无意间知晓了本命瓷的秘密

知道一旦被人开窑后带离小镇就会一辈子沦为牵线木偶

他就偷偷砸碎了属于你的那只本命瓷器

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应该是一只瓷镇纸

齐静春压低了生意

你要知道

小镇每年出生的婴儿都有个存入密档的代号

镇上也专门有人会以独门秘术抽取出一滴心头血

灌注于日后烧制的那只本命瓷当中

女孩本命瓷一烧就要烧六年

男孩更久

窑火一日不可断

持续烧九年

孩子的天赋如何

就像是普通烧窑的瓷器

品相如何只能听天由命看运气

但是押注后进行赌瓷的出价很大

虽然说如今你的资质同样平平

但是在你爹毅然决然打碎那件瓷镇纸的时候

小镇外买瓷人的震怒可想而知啊

至于你娘亲啊

是一位性情淑静的女子

齐静春说到这里突然笑了

当时啊

你娘亲嫁给你爹的时候

小镇好些同龄人都很郁闷来着

哎

不过说实话

真要我说

你爹娘在世时的生活细节是为难我了

来到这里后

我除了教书授业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少年嗯了一声

轻轻扭过头

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少年大概是忘记左手的糟糕情况

满脸血污又实在舍不得用衣袖擦拭

两人经过了十二脚牌坊楼

齐静春没有看他

与少年打开天窗说亮话

当年真龙陨落于此

四位圣人亲自露面

在这里订立契约

规定每六十年换一人坐镇此地

帮忙看顾那条真龙死去后留下的残余气数

其实啊

当时是否斩草除根也不是没有争执

不过与你说这些不可告人的天机便是害你了

大体上如释道三教中人加上一个兵家四方为主

其余东宝瓶洲的诸子百家

洞天福地

仙家门第

豪华大族等等

皆有一定的份额和机会来分润这里的好处

说来可笑

百年内有无买瓷的名额几乎成了界定一个宗门世家是否一流地位的标志

陈平安说

先生说这些我听不懂

但都记下了

不过今天知道我爹娘是好人

我就知足了

齐静春笑了笑

啊

我也不奢望你当下能听明白

只不过是些铺垫

否则简单劝你别杀苻南华

你肯定听不进去

陈平安默默记住了刘志茂这个名字

齐静春叹了口气

哎

你就不好奇为何我不出手

陈平安摇了摇头

齐静春像是在自说自话

此方天地如同风吹日晒

三千年的老旧瓷器支离破碎在即

你们终究是外人

要有大阵护持

如何作为只要不要太过分

远远不至于让瓷器崩碎

可我是那个手捧瓷器的人

我的任何举动都会牵扯到这件瓷器的裂缝

事实上不管我做什么

只会让那些纹路增加蔓延

若只是瓷器碎了也就罢了

可是这小镇五六千人今生来世的命运尽在我手

我如何能掉以轻心

只是这些积郁

多年不吐不快的言语

齐先生说的太小声

陈平安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

齐静春看着时不时用右手擦拭脸庞的少年

两人已经走到杏花巷铁锁井附近

那边有妇人正在弯腰汲水

齐静春问

若是有陌生人掉进水井

你若救人就会死

你救不救

陈平安想了想

反问

我想知道真的救得了那个人吗

齐静春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

只是笑了笑

记住

君子不救

少年愣了愣

疑惑

君子

齐静春犹豫了一下

蹲下身先帮草鞋少年正了正衣襟

然后用手帮他擦去血迹

柔声开口

唉

遇见不幸事先有恻隐心

但是呢

君子并不是迂腐人

他可以去井边救人

但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身陷死地呀

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心思

少年认真问

先生

我现在还能活下去吗

如果能

那么我还能活多久

齐静春仔细想了想

缓了缓站起身

斩钉截铁

你要是不怕前路坎坷吃大苦头

就肯定能活下去

少年顿时笑容灿烂

天经地义说

嘿

我可不怕吃苦

齐静春想着这一路行来少年的泰然处之

便释然了

走

带你去一个地方

虽然我齐静春不能帮你什么

但事已至此

让你度过此劫绝不算破坏规矩

其实啊

本来就该补偿你一份机缘才对

少年懵懵懂懂

两人来到老槐树下

不知为何

小镇内外寂静无声

唯有这棵老槐树像是唯一的例外

树叶摇晃

摇曳生姿

齐静春站定后脸色凝重

作揖后抬头问齐景春

能否向你们求一片槐叶

让少年日后能够安安稳稳离开小镇

最少在三年内不受那反扑而来的横祸灾厄

千年老槐无声无息

齐静春又问

齐静春坐镇此地五十九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难道还求不来一枚祖荫槐叶

何况少年本就是你们小镇人士

诸位先贤何以如此吝啬

老槐仍是没有回响

此刻的寂静如同无声的讥讽

你齐静春神通广大

可到底是这天地方圆中的一个

更是主持大阵枢纽的那个可怜人

我们就是不愿白白施舍这份香火情

能奈我何

齐静春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唯有叹息一声

低头望去

满怀愧疚

少年咧嘴一笑

反过来安慰他

陆道长说我只要去小镇南边找到一个姓阮的铁匠

当他的学徒

就有希望活下去

齐先生没有这槐叶

相信也没啥问题

齐静春笑问

真心话

少年挠了挠头

显得有些腼腆

假的

齐静春会心一笑

突然

一片苍翠欲滴的鲜嫩槐叶从树冠极高处飘然坠落

少年只是伸出手掌

树叶便自行落在他手心

树叶上有一个金色字体一闪而逝

齐静春有些惊愕

片刻之后沉声开口

哦 此字为尧

陈平安

你可否愿为姚家报恩

不论生死

实不相瞒

哪怕没有这片树叶

你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所以你千万要想清楚

少年问

是姚师傅的那个姚字吗

齐静春点了点头

正是

少年双手合十

将槐叶轻轻夹在手心

抬头大声开口

只要我活着一天

只要是跟你有关的姚姓人

就像齐先生之前所说

哪怕他坠入井中

哪怕救人必死

但我陈平安必救之

天籁寂静

齐静春笑了

走吧

带着少年离去之时

悄然转头望向槐树最高处

齐静春面露讥讽

姓陈的槐叶并非没有

事实上还不止一两片

可是到最后明知道此地即将崩坏

宁肯另寻宿主

哪怕不姓陈也无所谓

也仍是没有一份香火祖荫愿意看好泥瓶巷的草鞋少年

齐静春转回头摸了摸少年脑袋

打趣儿

如果是宋集薪

赵繇

顾粲这些人像你之前那般发此宏愿

说不定啊

就要引发天地共鸣了

少年笑容阳光

嘿

那我可管不着

我只做好自己的事情

齐静春又问

这次是真心话

少年笑了笑

是

桃叶巷的一栋宅子里

有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

身边坐着一位模样俏皮可爱的丫鬟

穿着鹅黄纹彩长裤

外边罩穿着浅罗碧色的纱裙

一边听着老人说故事

一边缓缓扇风

老人突然开口问

桃芽

风呢 哎呀

又打盹了

哎

不是吓唬你啊

若是在小镇之外的大家宅子

你这样偷懒可是要挨罚的

没有任何回应

对下人一直优容宽厚的老人正想继续调笑几句

脸色骤变

抬头望向远方

神情凝重起来

原来小巷内不仅是少女丫鬟所持之扇没有丝毫动静

事实上就连无形的清风也静止了

老人赶紧屏气

凝神默念口诀坐忘入定

以免在这场光阴长河的短暂逆流当中白白折损修为道行

老人轻轻叹息

最为恪守规矩礼数的齐静春也终于破例出手

如此一来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铁锁井

身材魁梧的外乡年轻人蹲在不远处使劲盯着轱辘车

但是眼角余光却偷偷瞥向一位丰腴村妇的侧影

她正弯腰从井口中提起一只水桶

弧度惊人的臀部

沉甸甸坠下的胸脯

整个人略显夸张的曲线玲珑毕露

身躯绽放出一股饱满麦穗的野性气息

让原本不过中人之资的妇人也多出一些别样韵味来

当年轻人意识到周围环境出现诡异静止后

他人没有动

只是壮着胆子正视那幅妇人汲水的美妙画面

年轻人偷偷咽了咽口水

赶紧扭转身体换了个蹲姿

难怪师父说过

山下女子是出林虎功力大减了

可是一旦带上山

就要成为称王称霸的座山虎

是会吃人的

师父喝酒之后总说天底下的英雄豪杰全输给自家的入山虎了

没一个例外

但是年轻人觉得出林虎就已经很厉害了

比如眼前的妇人

明明长得普通

却妖娆的让他心痒痒

要是她二话不说给他一耳光

完全不讲道理

年轻人觉得自己还是根本不敢还手

说不得妇人一笑他还会跟着笑呢

年轻人想到这些就有些灰心丧气

低头瞥了眼裤裆

骂骂咧咧

没骨气

难怪没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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