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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马
把羊皮大衣给我
你吩咐人拿一盏灯笼来
我要去看一看他
他对管家说
房子后面就是饲养贵重母牛的地方
穿过院落
经过紫丁香树下的雪堆
他走到了牛棚
当冻住的门打开的时候
一股热烘烘的牛粪气味扑鼻而来
那群母牛看见未见惯的灯笼的光
都惊骇起来
在新鲜稻草上骚动着
他看见那头荷兰牛的宽阔光滑有黑白化的背景
母牛比尔库特套着鼻环握在那里
好像要站起来的模样
可是又改变了主意
仅仅在他们经过他身边时喷了两下鼻息
红美人帕瓦大的就像河马一样背向着他们
护着小牛不让他们看到
一面在他身上到处嗅着
列翁走入牛棚
审视着帕瓦
把红白花小牛扶起来
使用他细长的蹒跚的腿站稳
焦急不安的帕瓦正要吼叫起来
但是当列文把小牛推到他身边的时候
他这才放下心来
沉重的舒了一口气
开始用粗糙的舌头舔他
小牛摸索着
把鼻子伸至母亲的乳房下
摇着尾巴
来 拿灯来
菲亚多尔这边
列文说
打量着小牛
嗯
像母亲
虽然茅瑟像父亲
可是那没有什么
好极了啊
腰又长又宽
瓦西里非要的围围亲
他不是很出色吗
他对管家说
因为他喜欢这头小牛的缘故
关于荞麦的事
他已不放在心上了
他怎么会不好呢
啊
包工头西淼在您走后第二天就来了
我们得雇下他来
康斯坦丁
德美特里奇
管家说道
哦
机器的事儿我已经告诉您了
但是这个问题就叫列问陷入繁琐的农雾中
那农雾是规模宏大而又极其复杂的
他从牛棚一直走到帐房
跟管家和包工头歇庙谈了一会儿之后
他就回到房里
径直走到楼上的客厅
这虽然是一所旧式房子
但很宽敞
虽然只有列文一个人居住
但是整个房子都使用着
并且都生上火
他知道这未免有些傻
而且也知道这太过分了
违反他现在的新计划
可是这所房子对于列文来说
是整个的世界
这是他父母生死在这儿的世界
他们过着在列文看来是完美无缺的理想生活
他曾经梦想和他的妻子
他的家庭一同重新建立那样的生活
列文差不多记不得他母亲了
他给他的印象在他来说是一种神圣的记忆
可他想象中的未来妻子
必然是如他母亲那样优美圣洁的理想的女人的副本
他觉得对于女性
只考虑爱情而不涉及婚姻是不可思议的
她首次想象家庭
其次才想象能给予她家庭的女性
因此
他的婚姻观和他的大多数熟人的完全两样
在那些人看来
结婚只是日常生活中无数事情之一
在列吻
这是人生大事
终生的幸福全以他为转移
而现在
他可不能不抛弃这个了
他走入他平素喝茶的小客厅
在扶手椅上坐下
拿着一本书
阿加菲亚
米海洛夫呢
给他端了了茶
按例说了声
哦
我要坐一会儿呢
老爷就坐在窗旁一把椅子上
这时候
说来也奇怪
他感觉到他的梦想还在
而且没有这些梦想
他就不能生活
不论是和她
或是和旁的女性
总归是要成为事实的
她读着书
思索着他所读到过的东西
时而停下来听喋喋不休的阿加菲亚
米海洛夫娜说话
但同时
未来的家庭生活和事业的各种景象毫不连贯的显现在他的想象中
他感觉到
在他心灵深处
有什么东西已经稳定下来
抑制住了
平静下来了
他听阿加菲亚
米海洛夫娜谈起普罗霍尔怎样忘记了上天哪得耶问给他买马的钱
一味去喝酒
把他的老婆打的半死
他一面听着
一面读书
回想着由于读书而引起的一系列思想
这是丁努尔的热血
他想起他曾经批评过丁努尔对于他的实验本领过分自负和缺乏哲学眼光
忽然
一个愉快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两年之后
我可以有两头荷兰牛
帕瓦自己或许还活着
比尔库特的十二个小女儿
再加上这三头牛
好极了
他又拿起书本
不错
电和热是同样的东西
但是能够在方程式中用某种量代替另一种量来解决任何一个问题吗
不能
那么怎么办呢
一切自然力之间的关系是可以用直觉感知的
要是帕瓦的女儿长成一头红白花母牛
这一群牛
其中再加上这三头牛
那就特别好了
好极了
同我的妻子和客人一道出去参观那群牛
我的妻子说
科斯嘉同我像照顾自己小孩一样细心照料那头牛呢
你对这个怎么会那样感兴趣呢
客人说
凡是他感兴趣的事情
我都感到兴趣呢
可是
他是谁呢
于是他想起在莫斯科发生的事
哦
怎么办呢
这不是我的过错
但是现在一切都要按照新的路线进行
说
生活不允许这样
过去不允许这样
全是无稽之谈
应当生活的更好
好得多
他抬起头
沉溺在梦乡里
老拉斯卡还没有完全领略到主人归来的欢喜
跑到院子里废了几声
便带着新鲜空气的芳香
摇着尾巴跑回来
走到他面前
把头伸在他手下
哀叫着要求他抚摸
他只是不会说话
阿加菲亚
米哈伊洛夫娜说他不过是一条狗
但是他也知道主人回来了
并且知道他闷闷不乐呢
为什么闷闷不乐呢
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老爷
我这个年纪应该懂得老爷们了
哦
我从小就同他们一起长大的
不要紧
老爷
只要身体健康
问心无愧便好
利文凝神望着他
他这样了解他的心思
使他觉得很奇怪
要我再给您倒一杯茶吗
他说道
端着他的茶杯走出去
拉斯卡依然把头伸在他手下
他抚摸他
他立刻蜷伏在他脚旁
把头搁在了伸出去的后脚上
好像表示现在一切都美满了似的
他稍稍的张开嘴巴
吮着嘴唇
把黏糊糊的嘴唇安放的更舒适的包住他的衰老牙齿
他的幸福的安宁里静下来了
列文留神的注视着他最后的一个动作
我就是这样
他暗自说
我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十分圆满
舞会后第二天清晨
安娜
阿尔卡吉耶夫娜打了个电报给她丈夫
说她当日就离开莫斯科
不
我一定要走
我一定要走
他有那么一种声调向他嫂嫂说明他为什么改变的计划
好似他忽然记起了他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一样
不
最好还是今天走吧
此杰
盘尔卡基奇没有在家吃饭
可是他约定呢在七点钟回来送他妹妹
基地也没有来派人
只送来了一个字条
说 他头疼
只有多利和安娜同孩子们和英国女教师一道吃饭
不知道是孩子们易变呢
还是他们很敏感
感觉出那天安娜变得跟他们多么爱她的时候有点两样
而且感觉出来他不再关心他们了
总之
他们突然不再和姑母游戏
不再爱他了
而对于他走也就十分淡漠了
安娜一早上都在忙着起身的准备
她写信给莫斯科的熟人们
记下账目
收拾行李
多利总觉得她心绪不宁
而且带着烦恼的心情
那种心情多利自己也曾体验过
那情绪是莫名其妙
无中生有的
而且多半包含着对自己的不满
饭后
安娜走到了自己房里去换衣服
多里跟在他后头
今日你多么异样啊
我
你这样觉得吗
我没有什么异样
我只是有点别扭
我常常这样
我真是想哭出来
这真傻极了
但是一会儿就会好的
安娜迅速的说
她把变红了的面孔俯向一个小提包
他正好在把一顶睡帽和几条细纱手帕装进提包里
他的眼睛闪着亮光
频频盈溢着眼泪
就像我当时不愿意离开彼得堡仪呀
现在我又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你到这里来
做了一件好事
多利说
凝神望着他
安娜眼泪汪汪的对他望着
别这样说
多利
我没有做什么
也做不出什么
我时常奇怪
人们为什么要联合一致的来宠坏我
我做了些什么
我能够做什么呢
你心里有足够的爱来饶恕
假设没有你
天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你多幸福啊
安娜
多利说
你的心地是光明磊落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隐私
你没有隐私
你有吗
你的一切都是这么明白
我有
安娜突然说
于是意外的流过眼泪之后
一种较快的讥讽的微笑令她的嘴唇缩拢了
哦
你的隐私至少很有趣儿
不阴郁
也不沉重
让人觉得痛苦
罗莉笑着说
不
很忧郁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走
不在明天
只是坦白说出来
是叫我很难受的
我要向你说
安娜说
果断的往扶手椅里一靠
注视着多利的脸
杜丽看见安娜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直到她脖颈上波纹般的乌黑卷发那里
这可使她惊骇了
是的
安娜继续说
你知道基蒂为什么不来吃饭
他嫉妒我
我破坏了这场舞会
对于他不是快乐
反而是痛苦
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
但是
实在说起来
并不是我的过错
或是我的一点儿小过错
但我确实是无心的
他说道
细声的拖长一点儿这个词儿
啊
你说这话多么像是吉瓦呀
多利笑着说
安娜感到受了委屈
啊 不 不
我可不是司机哇
她说
愁眉紧锁
我所以对你说
是由于我不容许我自己对自己有片刻的怀疑
安娜说道
可是就在她说这话那一瞬间
她已经感到这并不是真话
他不但怀疑自己
而且他一想到弗隆斯基就情绪激动
他所以要比预定的提早一点走
完全是为了避免再同他会面
是的
斯蒂瓦告诉我
你和他跳了马佐卡舞
可他
你想象不出这一切弄得多么可笑
我原来只想撮合这门婚事的
结果完全出人意料
也许违反我的原意
他涨红了脸
停住了
啊
他们立即觉察出来了
多尼说
假使他对此事很认真的话
我就会失望了
安娜打断他
我相信都会忘记这件事的
基地也就不再会恨我了
总之 安娜
老实说
我并不怎么希望基蒂结成这门婚事
假设他辅隆司季能够一天之内就对你钟情
那么这件婚事还是了断了的好
这件事反倒考验了辅隆司季啊
天哪
那样就太傻了
安娜说
当他听见了萦绕在他心中的思想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时候
愉悦的鸿晕又泛落在他的脸上了
我现在离开这里
从我那么喜欢的基地成了敌人
啊
他是多么可爱呀
但是
你有办法补救的吧
多利
啊
多利几乎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爱安娜
但是他看到他也有弱点
觉得很是高兴
敌人
那是绝不能的
我那样盼望你们大家都爱我
就像我爱你们一样
而现在
我更爱你们了
安娜眼泪盈眶的说
哦
我今天多傻呀
她用手帕抹了一下脸
开始穿起衣服来
正在动身那一刻
斯杰潘尔卡机器姗姗来迟的回来了
他红光满面
散发出酒雨雪茄的气味
安娜的情绪感染了多里
当他最后一次拥抱他小姑的时候
他低低的说道
记住 安娜
你给我的帮助
我永远不会忘记
记住 我爱你
并且永远爱你
把你当做我最亲爱的朋友
我很感激你这样说
安娜说
吻她遮掩的眼泪
你过去了解我
你现在也了解我
再会
我的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