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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集
现世终
沈默很清楚贺老七这是在委婉解释当日的事情
但左右啊
不能这么便宜他了
干脆就装作听不懂道
贺大官人说得有理
不过这事儿不是我能做决定的
还得回去问问父亲呢
应该的应该的
贺老七不知道沈家父子的关系不能以常理而论
便转移话题
指着地上的四个青年道
呃
公子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
说着是桀然一笑道
不如一人卸一条胳膊给公子出气啊
什么心说呀
那我还要名声吗
便摇头笑笑道
毕竟是同窗一场
太过了让人笑话
稍稍惩戒一番即可
贺老七呵呵笑道
哎呀
公子宅心仁厚啊
那就打一顿吧
还是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沈默笑道
正好这几天学堂放假
就让他们在码头扛麻袋吧
过完十五再放回去
贺老七顿时是瞠目结舌
心说嘿
果然是小白脸子坏心眼子啊
嘿
这码头什么地方啊啊
那仅次于班房啊啊
码头的苦力睡得是比狗晚
起得是比鸡早
那吃得是比猪差
干得是比牛多呀
而且大部分这性情粗鲁
恶习多多
四个娇生惯养的学生仔在这待上几天
嘿
还不知道要脱几层皮呢
见四位老兄被监工给押走了
沈默朝贺老七拱拱手道
多谢七爷了
学生还得回去温书
只能先行告辞了
他不愿意跟这些人走太近
对名声实在是有害无利
哎
难得见公子一次
贺老七道
公子赏个脸吧
啊
兄弟我做东啊
咱俩去倚红院上乐呵乐呵
这倚红院呢
是本县著名的声色场所
哼
还真是个好主意啊
沈么咂了咂嘴儿
却又一脸惋惜道
可惜啊
下个月就得县试了
我实在无心玩乐呀
贺老七知道这节骨眼儿上沈默不愿意授人以柄
识趣的大笑道
那好那好
等公子高中以后啊
兄弟给你摆桌庆贺
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沈默颔首笑道
呵
那恭敬不知从命了
大家都在县城混生活
总是要互相给些面子的
才好和平共处啊
贺老七大喜道
呃
那兄弟就恭候公子的佳音了
说着身子向沈默倾了一下
轻声道
年前的事情啊
兄弟着实抱歉啊
确实不是有意冒犯呐
沈默还没反应过来呢
这怀里头啊
便多了几样东西
不由得暗暗心惊道
好身手啊
这分明是一边示弱一边示威呀
这面子上却不动声色道
啊
过去的就过去吧
相信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
哎 不会不会
绝对不会
贺老七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
咧嘴笑道 呵
这个日后啊
亲近还来不及呢
说着压低声音道
日后三仁商号的船在咱们码头上一律免费啊
这堂会控制的地方陋规颇多
船一到岸便要收下锚钱
架板钱
搬运也必须由码头的人完成
人工比外面贵一倍还要多呢
还有什么占地钱
入库钱等等等等
乱七八糟加起来绝对是一大笔货运成本
沈默微笑道
还是半价吧
总得让码头兄弟们吃饭不是
好说好说
贺老七高兴道
哎呀
公子是慷慨大方啊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又说笑一阵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临走时
沈默往卸货的地方瞥了这么一眼
见那四个可怜的娃子已经在监工的皮鞭之下开始扛麻袋了
出去码头
见沈京在外面等着
方才一看到贺老七出现
他便识趣的走开
方便两个人说话
沈默见他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便对沈京挤眼笑笑
朝那个人拱手道
呵
师哥还不走
难道要请小弟我吃饭吗
那个人呐
正是沈先生的大公子沈襄
因为面临考试不能随全家进京
便被沈炼留下来
命他一面照看家业一面专心用功
他被沈先生按照儒家标准早就训成了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
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开玩笑
闻言呢
面色是一阵的抽搐
终于是咬牙点头道
好吧
不过我没有几个钱
请不起好的
边儿上的沈京哈哈笑道
我 我说大哥
潮生啊
那是逗你玩呢
啊 呃
现在时辰都不到
吃什么饭呢
哪知沈襄摇头道
沈京啊
先生已经给沈学弟赐字了
你应该称呼他表字拙言
再叫乳名就是不敬了
沈京翻了翻白眼
气的直哼哼的
不是 我去
那下次不帮你了
沈默笑着向沈襄致歉
轻声道
不知师哥有何见教
沈襄连连摆手道
啊 呃
见教是没有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信封
小心的展平了双手递给沈默道
父亲有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沈默赶紧在衣服上擦擦手
朝北边一拜
这才恭敬的接过书信
小心的收到怀里
轻声道
未曾净面
不敢轻启
待学生回去洗漱后再拜读吧
沈襄点头道
啊 师弟
说好便告辞离去了
待沈襄走远了
沈京这才凑上来道
啊
快看看快看看
都写什么了
沈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坏笑道 哼
方才你也不问问便把饭局推了
可知道我还没吃早饭呢
所以你得陪我一顿
沈京无语了两个人便到了就近的一个茶楼
找个安静的单间儿
沈默随便点了些笼包
茶蛋
豆花烧麦之类的
就开始慢条斯理的用饭了
看他吃
沈京也饿了
要了一盘汤汁儿诱人的酱牛肉在一边吃着玩
待腹中饥饿尽去
沈墨才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掏到桌上让沈京看看
都是什么啊
我看看啊
嗯
哎呦
当票一张
房契一张
信一封
沈京擦了擦手
一边翻检一边报告
呃
还有一两一个的金豆子一袋
说着呵呵笑道
哎
我说这贺老七这回可是出血了啊
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沈默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捡起那封在怀里窝的皱皱巴巴的信
随手撕开
沈先生那遒劲有力的整齐楷书便映入他的眼帘
沈默吾徒如晤
虽汝未曾行拜师之礼
吾仍称汝为吾徒
当日吾虽拂袖而去
不过是心中抑郁纠结不能自己
却并未气恼于你
但愿汝勿要挂怀
吾何尝不知汝所言甚是
然我大明遍地腥云
满街狼犬
生民呼号
国运垂危
吾性暴躁
不能学汝用忍
只能于目眦欲裂之时抛去一切入京
以微薄之言劝谏圣上
但能为圣上扫清妖氛之万一
吾亦乐于牺牲
吾身吾家
绝不有半分犹疑
然汝无需担心
或受吾牵累无以将汝
鉴于当世一等一的人物
到时他必定会庇护于你
且其文采远胜于吾
为人又与汝极萧如切记潜心
失之必会受益终生
吾亦有私念
留义子沈襄于故乡以为香火续
吾素知汝多有智谋
恳请暗中看顾一二
以防奸人阴害
令从今至金榜题名之时
汝当用馆阁体写字
虽从书法看翰林官阁体无甚亮色
但其字体端庄整立
写字之人必须细心认真
一丝不苟
考官甚喜之
慎练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正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