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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非常细心的换了衣服
他是一般都不这样的
梳了梳他的又细又直的头发
就微笑着走上楼去
他怀着最亲切的愉快心情
正像列文经常想起的他幼年的时候一样
他甚至提到希尔
盖伊文诺维奇也不带一点愤恨的意思
当他看见阿加菲亚
米海洛夫娜的时候
他同他说笑
探问老仆人们的状况
帕尔芬
杰尼斯去死去的消息给了他锥星刺骨的影响
恐惧的神色流露在他的脸上
但是他马上恢复了平静自然
他很老了
他说
随后改变了话题
啊
我要在你这里住一两个月
然后去莫斯科
你知道
米亚和科夫答应了我
为我在这里设个位置
我马上要有差事了
现在
我要把我的生活完全改变
他继续说
你清楚
我甩掉了那个女人
玛丽亚
尼布的衣服呢
怎么的
是为了什么事
啊
她是一个可恶的女人
她给我添了不少麻烦的
至于是什么麻烦
她却未说
他不能说
他抛弃玛利亚
尼古拉耶夫
那是由于泡茶泡的太清淡
尤其是因为他照顾他像照顾病人一样
而且
如今我要完全改变我的生活
自然
我像大家一样做过许多蠢事
财产倒是小事
我并不吝惜钱
只要健康在
而我的健康
谢谢上帝
彻底康复了
列文倾听着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说什么才好
尼古拉大约也有同感吧
他开始询问他弟弟农事的情况
而列文也兴奋谈他自己的事
因为那样他可以毫不虚伪的说话
他将他的计划和活动告诉他哥哥
他哥哥听着
但是对这丝毫不感兴趣
两人是这样的相亲相近
连最细微的动作跟声调在他们之间也都能表达出比语言所能表达的更多的东西
如今
他们两人只有一个想法
尼古拉的疾病和死期的逼近
那念头压倒所有其余的念头
但是两人都不敢说出来
因此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虚伪的
除非说出盘踞在他们心头的那个念头
雷文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晚间终于过去
睡觉时刻到来了
随便同什么外人一起
随便什么正式访问
他都没有像今晚这样不自然和虚伪
意识到这种不自然
并且为此感到遗憾
就使得他更加不自然了
他真要为他的即将死去的亲爱的哥哥大哭
但他却不能不倾听
而且仅在谈论他计划如何生活
因为屋子潮湿
而只有一间亲室生活
因此列文就让他哥哥睡在他自己的亲室里
和他只隔着一道屏风
哥哥上了床
不知道他是睡着了呢
还是没有睡着
像病人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着
不停的咳嗽
当他咳不出来的时候
就抱怨一句什么
有时他的呼吸非常困难
他便说
啊 我的上帝
有时他给痰堵住了
他便愤怒的埋怨说
活见鬼
雷文很久睡不着
听着他的动静
雷文的思绪万千
但是所有思想只归结到一点
死
死
万物不可逃避的终结
头一次势不可当的出现在他面前
而死就在这位亲爱的哥哥的身体里
他半睡半醒的呻吟着
而且因为习惯
混淆不清的一会儿呼唤上帝
一会儿诅咒魔鬼
对于他已不像以前那么遥远了
他感到死也存在于他自己的身体里
不是今天
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
那么就是三十年之后
难道还不是一样
这不可逃避的死到底是什么
他不但不知道
不但一直没有想过
而且也没有力量
没有勇气去想
我工作
我要做点什么事
可我却忘记的一切都要终结
我忘记了死
他在黑暗中坐在床上
身体蜷缩着
抱着两膝
因为思想紧张而屏息静气
他在沉思
但他越是紧张的思想
他就越看得明白
无疑是这么回事
其实他在人生中遗忘了和忽视了一个小小的情况
也就是死会到来
任何事情都会有了结的
没有什么事值得开头
反正是毫无办法
是的
这是可怕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可是
我还活着
如今怎样办才好呢
怎样办才好呢
他绝望的说
他点上蜡烛
小心的起了床
走到镜子面前
照着他的面孔和头发
他想起小的时候
怎样一起上床
又怎样只等菲奥德尔
巴格达内奇一走出房间
就向彼此投掷枕头
哈哈大笑
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
就连他们畏惧菲奥德尔
巴格达内奇的心里
也抑制不住那沸腾盈翼的人生的幸福之感
如今那塌陷的空洞的胸膛
而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该死
你为什么老折腾啊
唉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哥哥的声音对他叫喊
啊 我不清楚
我失眠了吧
我倒睡得很好呢
如今我不出汗了
你来看看
摸摸
我的衬衫湿了吗
列文摸了摸
就退到屏风后面
把蜡烛吹熄了
但是他却很久没有睡着
怎样生活的问题对于他刚刚变得明朗一点
就平地出现一个新的不能解决的问题
死
哦
他快要死了
是的
他也许活不到春天了
怎么帮助他呢
我该怎么对他说呢
关于这件事
我知道什么呢
我甚至忘了有这么回事
列文早已观察到
当人们过分听话而使人感到不安的时候
他们常常会一下子变得过分苛刻和吹毛求疵到令人难堪的地步
他觉得他哥哥就会如此
而他的尼古拉哥哥的温和态度的确没有维持多久
在第二天早晨
他就变得暴躁起来
仿佛拼命和弟弟为难似的
专处他的最痛的地方
列翁感到过错在于自己
而又不能改
他感觉的
如果他们两人都不装模作样
而说了所谓的真心话
就是把他们所想的都说出来
所赶到的时候
他们是只会面面相觑
而康斯坦丁便只能说
你快要死了
你快要死了
而尼古拉就只能回答
我知道
我快要死了
但是我怕
我怕 我怕呀
如果他们只说真心话的时候
他们就再也不能说别的什么了
但是那样就不能生活了
因此
康斯坦丁极力想做他这一生一直想要做的
可是不会做的事情
那种事情照他观察
许多人都会做
而且只能如此生活
他极力想说些不是他心里所想的话
但是他又老感觉的
那听起来很虚伪感觉的哥哥会看穿他的心思
并且会生气
第三天
尼古拉又引他弟弟向他说出他的计划
开始不仅对他吹毛求疵
而且故意把他和共产主义混为一谈
你只是吸收别人的思想
但是你却歪曲了他
尽力想把它适用在不能适用他的地方
但我对你说
这两者毫无共同之处
他们否认财产
资本
遗产的正当性
而我却不否认这种重要的刺激因素
列文原本讨厌用这种字眼
但是自从他专心著作以来
他就不自觉的更加频繁的使用这种外国的词语
我需要的只是调节劳动
那就是说
你采取了别人的思想
去掉了构成他的核心实质的所有要素
而且想使人相信这是什么新的东西
尼古拉说
愤怒的扭动着打着领带的脖颈
可我的思想与此毫无共同之处
那边儿骑马
尼古拉说
浮着一丝激刺的微笑
他的眼睛恶意的闪烁着
有一种所谓几何学的条理清晰的魅力
那或许是乌特邦
但是一旦承认
可能把过去的一切变成乌有
没有私有财产
没有家族
那么劳动就自然的会调整好
可是你呢
你什么也没有
你为什么要混淆黑白呢
我从来不是共产主义者
可是我从前倒是
而且我认为他虽然为时尚早
但却是合理的
他正像初期的基督教一样
是有前途的
我只是主张应当从自然科学的观点去分析劳动力
那就是说
应该研究它
承认它的特性
但那完全是白费劲儿
劳动力会按照它的发展阶段而自动的找到它特定的活动形式的
起初到处是奴隶
后来就不是了
而我们却有收获平分制
地租和雇农
你究竟要探究什么呢
列稳一听到这话就突然发起火来
因为在他的心底里
他担心这是真的
唯恐真的是他极力想在共产主义和现存的生活方式之间保持平衡
而且简直是不可能的
我想探求一种有利于我自己和劳动者的劳动方法
我想要组织
他激动的回答说
你并不想要组织什么
这不过是你一贯的想要标新立异
想要表明你并不只是在剥削农民
而且还有着什么理想吧
啊
好的
你既然这么想
就不用管我吧
列问回答说
感觉到他左颊的筋肉在抑制不住的抽搐着
你从来没有过
并且也没有信念
你只不过是想要满足你的自尊心罢了
啊
太好了
那样就不要管我吧
我不是管你
并且早就是时候了
你滚吧
我真是悔恨不该来
无论列文后来如何费尽苦心的去劝慰哥哥
尼古拉一句也不听
声言还是大家分手的好
康斯坦丁明白
这只是由于生活对于他是真的忍受不了了
当康斯坦丁又走到他面前
有点不自然的说
假如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就请他原谅的时候
尼古拉已经准备动身了
啊
好宽宏大量
尼古拉微笑着说
如果你希望自己是对的
我可以满足你这种愿望
你是对的
但是我还是要走
仅仅在临走的时候
尼古拉才吻了稳
他突然带着不同于一般的严肃神情望了望弟弟
这么说道
不论怎样
不要怀恨我吧
科斯嘉
说着
他的声音颤抖了
这是他们之间所说的唯一的真心话
列文理解这话的意思
就是说
你看到并且知道我身体很坏
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利文明白这意思
他的眼睛里流出眼泪
他又吻了吻他哥哥
但是他说不出话来
并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哥走了之后的第三天
列文也动身出国去了
恰巧在火车站遇见基地的堂兄谢尔巴特吉
列文的忧郁神情让他大为惊异
你怎么了
谢尔巴特己问
他啊
没有什么
人生中本来没什么
快乐的事不多
你最好别去摸了
子
和我一道去巴黎吧
你来看看
那有多么快乐呀
不
我已经完了
是我应该死的时候了
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谢尔巴子一说大笑起来
哈
我还刚刚准备备开始
是的
我不不久前也这样想过
但是现在我知道
我是离死不远了
列文说出了他最近真的在想的事
他在全部事情上只看到死或死的走近
但是他想的计划却越来越占据了他的心
在死神到来之前
总得生活下去
在他看来
一切都被黑暗笼罩住了
但也正由于黑暗
所以他感觉的黑暗中唯一的引路线索就是他的工作
于是他就想尽办法抓住他
牢牢的抓住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