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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奶我带远侯哥哥来家里玩哦
玩吧
炮
李追远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翠翠
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和三个牌友打牌的刘金霞
他清楚自己正在做梦
因为自己周围的画面实在是过于脱离现实了
视野里全都是黑白色
所有的人和物好像都是用炭笔摹上去的
虽然能呈现出相对应的人和物
可却是有些模糊
也有一些扭曲
粗犷的线条里透着一股子诡谲的随意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现自己还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梦里的其他人和物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母亲书房里那一张张临摹的图纸
同样的白底炭迹
他梦到了自己刚和翠翠来到她们家
对刘金霞打招呼时的场景
接下来
自己身前的翠翠牵着自己的手往里走去
原本小姑娘细腻的手现在牵在手里很粗糙
带点儿疼
像是磨砂纸
他不由挣脱开
停下了脚步
翠翠却一个人继续往里走去
但她的手臂还一直保持着牵着人的姿势
而在自己身后客厅里正在打牌的刘金霞四个人却一下子没了声音了
李追远回头看去
发现这四个人全都静止住了
一动不动
连刘金霞嘴里吐出来的烟圈也都固定在那儿没有继续散开
这种静止也给了李追远观察的机会
那三个牌友身上的碳痕很柔和
比较浅
而刘金霞的形象呢
线条很粗很深也很硬
在原地站了许久
李追远很疑惑
以前每次做梦的时候
意识到是梦之后就马上能醒过来
可这次却还是在梦里
最终
李追远还是选择向里走去
看见了坐在那里摘择菜的李菊香
李菊香身上的线条也很硬
与周围那种细淡的描纹相比很是违和
李追远走到了李菊香的面前
深刻的碳痕勾勒出了她的神情细节
她在笑
眼神里带着追
菊香阿姨
菊香阿姨
李追远尝试的喊了几声
还用手在她的面前挥了挥
李菊香依旧一动不动
眼睛也不眨一下
离开这里之后
李追远来到了楼梯口
准备走上去前
他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鞋
光着脚向上走
来到那间卧室
立式电风扇停在那里不再转动了
电视机里的郭靖黄蓉只剩下了模糊的素描
翠翠正手指着她的一件娃娃
张着嘴像是在讲述
也一动不动
翠翠身上的线条比她奶奶和母亲身上更清晰
也更硬
几乎成了黑硬线
仿佛其他人和物都是画上去的
而她则是雕上去的
李追远看向了床
床上并没有自己
是空的
静止的
不仅是东西
还有声音
李追远突然就意识到
自己这耳朵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任何的响动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他开始有些心慌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梦里待多久
他打开了卧室通向阳台的门
这栋建筑物的二楼阳台是通着的
上面贴着红和白的瓷砖
眺望远处
除了房屋近前有些潦草涂鸦
勉强能看出是农田外
视野里的大部分区域啊
都是一片惨淡的空白
仰头
原本太阳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块发着光晕的白
很像是一块橡皮
随时会落下擦去这里的信
喂
请问这里是刘嬷嬷家么
这时
下方的坝子上有声音传来
在此时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甚是刺耳
站在二楼的李追远低头看下去
是一个看起来呀约莫五十岁的男人
他还背着一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很瘦
衣袖外露出来的是仅剩下干瘪的皮肤包着的那一点点骨头
头发很长也很杂乱
披散在背上
喂
请问这里是刘嬷嬷家么
这男人又问了一遍
有些焦急地背着身上的老母原地转了一圈
李追远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答
就在这时
原本趴在男人背上那老太太突然就抬起头来了
她的脸正对着二楼站着的李追远
明明都是炭笔描出来的形象
可这老太太的这双眼睛却呈现出了一种超脱画风承载极限的细腻
那是愤怒
是阴狠
是于暗毒
下一刻
李追远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开始旋转和扭曲
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漩涡
正在将周围的一切撕扯卷入
包括他本人
哥哥
李追远睁开了眼
看见了翠翠关切的脸
远侯哥哥
你做梦了么
李追远坐起来应了一声
呃 啊
我睡了多久
不久
俩小时吧
远侯哥哥
我们下去吃饭吧
呃 不不
我
我回家去吃
哎呀
不要客气了
远侯哥哥
翠翠拉着李追远的手
带着他下了楼了
妈
远侯哥哥醒了
这会儿刘金霞和她那仨牌友啊
已经用过午饭
开启了下午场
李菊香笑着将厨房餐桌上的那个红色的盖子给揭开
里面是特意留的餐饭
小运河
过来吃饭
我把汤给你热一下
阿姨 我
我回家吃
喂 听话
别跟阿姨客气
阿姨以前和你妈妈也没客气过
再说了
小翠和特意等你醒了一块起来
嗯 谢谢阿姨
远侯哥哥
坐这里
翠翠先坐下
李追远则是去了另一侧的台面上帮忙拿碗筷
去去去
你去督导阿姨来拿
好的 阿姨
李追远走回来坐下
很快
李菊香就将筷子和盛好饭的碗放在了面前桌子上
虽然都是用小普碗盛的菜量不大
但已经够两个孩子吃的了
远够了两荤两素
尤其是那碗土豆红烧肉
说是土豆红烧肉
其实土豆就两块点缀
剩下的全是肉
明显是特意筛留的
李菊香端来了一碗烩鱼汤
上面滴上了香油
又加了些醋
那个味道香鲜诱人呐
除此之外
她还开了一个水果什锦罐头
俩孩子一人面前倒了一碗
可以说在村儿里
这顿饭是真的属于很丰盛了
来来来
小远侯啊
晚上继续再家钱
我给你做些好吃的
李菊香笑着说道
李追远放下了筷子
对着李菊香说
哦 不用了
已经很多了
辛苦阿姨了
别放筷子呀
快去快去
李菊香摸了摸李追远的头
心里头暗暗羡慕李兰这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
你瞧瞧人家
懂事有礼貌
这种小孩搁哪儿都容易被人喜欢
哎呀
肖玉河
你妈妈在家给你做饭不
李追远摇摇头
将筷子放在了碗上
回答道
嗯 我妈不会
哎呀
那是你妈妈工作忙哦
她真的很忙
你那边爷爷奶奶嘞
他们也不给你做饭吗
嗯 不常去
那你平时在哪吃饭啊
我在邻居家吃
一般放学之后
学校家属院里那些下了课或者退休的爷爷奶奶会主动来领着自己去他们家吃饭
哎呦
普林的孩子
李菊香不再问下去了
吩咐孩子们自己吃饭之后
她拿着热水瓶就去给牌桌那里添水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叫喊声
喂
请问这里是刘嬷嬷家么
听到这个声音
李追远刚拿起来的筷子啪嗒一声脱手掉在了地上
哎 算了吧
厅堂里
刘金霞将手中的桥牌往桌上一丢
拍了一下手
三个牌友点点头
起身结束了牌局
显然这种情况他们早就习惯了
不过在走出厅堂前来
他们依次走到了角落里摆着的那个脸盆旁洗手
脸盆里泡着芭蕉叶
洗手时将叶子在手上擦一下
再甩甩手
最后用架子上的毛巾擦干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去晦气
这是刘金霞自己安排的
她不仅早已无所谓村里人对自家的态度了
反而特意设置了一些仪式感来增添自己的神秘
李追远和翠翠走进了厅堂
刘金霞也正从椅子上起身
问道
饭吃了么
嗯 在吃呢
谁来看看
哎
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
小翠侯啊
帮奶奶把牌收了吧
哦 好的 奶奶
吩咐完
刘金霞就自顾自向里走去
里头有一个背阴的房间
那是她的办公室啊
哎 你慢点 哥
这里有个槛
李菊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先前听到那问话声啊
就迎出去了
嗯
好嘞好嘞
没事没事儿
李追远就看向了厅堂大门
只见李菊香搀扶着一个老男人跨过了门槛进来
这老男人前倾着身子
佝偻着腰
双手负在身后
腰部像是个驼子
也像是背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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