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95]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四世同堂作者
[00:08.33]老舍演播阿秀
[00:11.48]欢迎订阅第二十五回第三节
[00:18.69]结果在打了集合的铃以后
[00:21.75]蓝先生拿着点名册
[00:23.56]瑞丰拿着校旗
[00:25.40]又找上已经来到的那一位先生
[00:28.21]一同到操场去
[00:30.02]两位工友抱着各色的小纸旗跟在后面
[00:34.57]瑞丰的中山装好像有好几十斤重似的
[00:38.42]他觉得非常的压得慌
[00:40.93]一进操场
[00:42.10]他预料学生们必定哈哈地笑
[00:44.66]他即使不笑出声来
[00:47.34]他们也必会偷偷地叽叽咕咕
[00:50.52]出他意料之外
[00:52.09]学生三三两两地在操场的各处立着
[00:55.87]几乎都低着头
[00:57.48]没有任何的声响
[00:59.74]他们好像都害着什么病
[01:01.99]瑞丰找不出别的原因
[01:04.57]只好抬头看了看天
[01:06.82]阴天会使人没有精神
[01:09.60]可是天上的蓝色像宝石似的发着光
[01:13.44]连一缕白云都看不到
[01:16.43]他更慌了
[01:17.72]不晓得学生们憋着什么坏胎
[01:20.71]他赶快把校旗还卷着呢
[01:23.84]斜倚在墙根儿上
[01:26.20]见瑞丰们进来
[01:27.77]学生开始往一处集拢
[01:30.15]排成了两行
[01:31.60]大家都还低着头
[01:33.84]一声不出
[01:35.54]蓝先生本来嘴唇有点发颤
[01:39.11]见学生这样老实
[01:40.80]马上放宽了点心
[01:43.04]也就马上想拿出点儿威风来
[01:45.88]这位诗人的眼是一向只看表面而根本联想
[01:50.54]也没想到过人的躯壳里还有一颗新的
[01:54.75]今天看到学生都一声不出
[01:58.11]他以为是大家全怕他呢
[02:00.40]腋下夹着那几本点名册子
[02:03.62]向左歪着脸好叫
[02:05.95]向上吊着的那只眼能对准了大家
[02:09.57]他发着微说
[02:11.06]用不着点名
[02:12.84]谁没来我都知道
[02:14.73]一定开除日本友军
[02:17.37]在城里
[02:18.21]你们要是不和友军合作
[02:20.45]就是自讨没趣
[02:22.51]友军能够对你们很客气
[02:24.94]也能够十分的严厉
[02:26.91]你们要看清楚
[02:28.88]为不参加游行而被开除的
[02:31.55]我必报告给日本方面
[02:33.64]日本方面就必在通知北平所有的学校永远不收容他
[02:39.21]这还不算
[02:40.99]日本方面还要把他看成乱党
[02:43.71]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抓到监牢里去
[02:46.82]听明白没有
[02:48.11]蓝先生的眼角糊着一滩黄的膏子
[02:52.03]所以不住地眨眼
[02:53.60]此刻
[02:54.86]他一面等着学生回答
[02:56.75]一面把黄胡子用手指挖下来
[03:00.68]抹在袍巾上
[03:02.17]学生还没出生
[03:04.19]沉默有时候就是抵抗
[03:06.95]蓝先生一点没感到难堪
[03:09.00]回头嘱咐两位工友把各色的小七分给每个学生
[03:13.32]一面无语的
[03:15.26]不得已的
[03:17.02]大家把小七接过去
[03:18.75]旗子散完
[03:20.27]蓝先生告诉瑞丰出发
[03:23.13]瑞丰跑了两步
[03:24.58]把校旗拿过来打开
[03:27.24]那是一面长方的
[03:28.85]比天上的蓝色稍深一点的蓝绸旗
[03:32.16]没有镶边
[03:33.21]没有坠穗儿
[03:34.84]这是面素净而大方的旗子
[03:37.82]正当中有一行用白缎子剪刻的字
[03:41.60]校旗展开
[03:43.01]学生都自动地立正
[03:45.49]把头抬起来
[03:46.82]大家都好像是表示叫我们去就够了
[03:50.63]似乎不必再叫代表着全校的旗帜去受侮辱吧
[03:55.09]这点没有明说出来的意思
[03:57.10]马上表面化了
[03:59.02]瑞丰把旗子交给排头
[04:01.03]排头没有摇头
[04:02.79]也没有出声
[04:04.47]而只坚决的不肯接受
[04:06.72]这是个十五岁而发育的很高很大的
[04:10.85]重眉毛
[04:11.50]胖脸的
[04:12.46]诚实的有点儿傻气的学生
[04:15.78]他的眼角窝着一颗很大的泪腮上涨得通红
[04:20.64]很困难地呼吸着
[04:22.80]双手用力地往下垂
[04:24.81]他的全身都表示出
[04:27.50]假若有人强迫他拿那杆蓝旗
[04:30.23]他会拼命
[04:32.11]瑞丰看出胖学生的不好惹
[04:34.69]赶紧把旗子向胖子背后的人递
[04:37.52]也同样的遇到拒绝
[04:39.53]瑞丰僵在了那里
[04:41.61]心中有点气而不敢发作
[04:44.45]好像有一股电流似的
[04:46.22]一直通到排尾
[04:47.86]极快的大家都知道了两个排头的举动
[04:51.37]照旧的不出声
[04:52.82]大家一致的把脸板起来
[04:55.89]表示谁也不肯接受校旗
[04:58.61]瑞丰的小眼珠又排头溜到排尾
[05:02.58]看出来
[05:03.15]在那些死板板的脸孔下
[05:05.15]都藏着一股怒气
[05:07.38]假如有人不识时务地去触怒
[05:10.07]那股怒气会像炸弹似的炸开
[05:12.94]把他与蓝东阳都炸得粉碎
[05:16.09]他木在那里
[05:17.54]那面校旗像有毒似的
[05:20.10]他不愿意拿着
[05:21.78]而别人也不愿意接过去
[05:24.69]蓝先生偏着点儿脸
[05:26.34]也看清自己在此刻万不可以发威
[05:29.85]他告诉一位工友
[05:31.38]你去打旗
[05:33.00]两块钱的酒钱
[05:34.57]这是个一块五十岁的工友
[05:37.46]在这里
[05:38.39]他一气儿服务过十五年
[05:40.96]在职务上
[05:42.09]他不过是工友
[05:44.05]在维持学校的风纪上
[05:46.06]他的功劳实在是不亚于一位尽心的训导员
[05:50.25]以他服务多年的资格
[05:52.14]他对教员与学生往往敢说出使他们愧悔的忠言
[05:57.32]他的忠告有时候足以调解了两三个人的纠纷
[06:02.04]有时候甚至于把一场风潮从暗中扑灭
[06:06.58]大家都敬爱他
[06:08.27]他也爱这个学校
[06:10.07]校长
[06:10.91]教员
[06:11.71]学生都年年有变动
[06:14.46]只有他老在这里
[06:17.35]今天论年纪
[06:19.24]资格都不该叫老姚
[06:21.56]那位老工有大气跑那么远的路
[06:25.14]老姚心里对庆祝保定陷落也和学生们一样的难过
[06:30.12]听蓝先生派他
[06:31.69]他愣了一会儿
[06:33.26]他不愿意去
[06:34.59]可是他看出来
[06:36.79]教员已经和学生为校旗而僵持着
[06:40.20]假若他也拒绝打棋
[06:41.93]就也许记起一些不快的事儿来
[06:45.16]叹了口气
[06:46.33]他过去把旗子接到手中
[06:48.79]低着头立在队伍的前面
[06:51.59]现在该瑞丰喊口令了
[06:53.80]他向后退着跑了几步
[06:56.31]自己觉得这几步跑得很有个样子
[06:59.37]跑到适当的距离
[07:00.94]他立住
[07:02.20]双脚并起
[07:03.53]从丹田上使力喊出个很尖很刺耳的立子来
[07:09.30]他的头扬起来
[07:10.83]脖颈都涨起多高
[07:13.11]支持着立子的拉长
[07:15.24]而后脚重离开了地
[07:18.40]眼睛很快地闭上
[07:20.33]想喊出个很脆很有力的正字来
[07:23.61]力量确实用了
[07:25.30]可是不知怎么
[07:26.94]正字竟会像哑巴爆竹没有响
[07:30.80]他的小干脸儿和脖子都红起来
[07:33.66]他知道学生们一定会笑出声来
[07:36.36]他等着他们发笑
[07:38.09]没有旁的办法
[07:40.74]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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