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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陈酣戏中人
冬天过去
沈溪开始上课以后
付同文也开始了他在美国的社交活动
沈溪每月能够见到付同文一两次
偶尔会问到他的课业
一问一答
总是付同文说的多
沈溪答的少
反倒是故意人和晚风和付同文说的话要多一些
三月的一个周末
付同文留宿在公寓
这天付同文精神出奇的好
在客厅和他们一起喝下午茶
大家讨论实事
说实业救国
晚风忽然问到付同文常去八大胡同
是否见过能让蔡锷为之倾倒的小凤仙
付同文笑一笑
未曾有幸
对传闻中的肆意用情倒是从不辩解
付同文将视线落到了沈溪身上
怎么不见你说话
沈溪一不留意时政
二交际圈小
不像晚风和顾邑人可以这么快交流到国内的消息
实在没有什么谈资
只能端起茶壶
说道
我去给你们添水
等到沈溪将茶壶端回来
郭一人正立起身子
说三爷
一人必当终其一生报效家国
突如其来的表忠心
像是在告辞
果然
傅同文的回答印证了沈溪的推测
保重身子
万事都要想到留得青山在这个道理
孤一人慷慨激昂
是
三爷放心
沈溪这才觉得烫手
将茶壶砰的放到了桌上
掌心儿都烫红了
故意人和晚风都笑起来
晚风拉住沈溪的手揉搓着
唉
就是怕你舍不得我们
今天才说你们
沈溪更是错愕
是我们
我们结伴一道走
沈溪这才恍然
难怪付同文会回来
要和众人一叙
故一人对付同文的尊敬是打从心底的
临行前这一夜喝了个不省人事
付同文被他的情绪感染
引去数倍
沈溪默默的数给他满杯的次数
到第四杯的时候
付同文察觉了望过来
沈溪立刻别过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晚风小声问
看什么呢
沈溪 儿语
要不要送他上楼去啊
醉成这样
明日如何登船啊
沈溪
你去好吗
晚风的手腕轻轻压在沈溪的后背上
求饶道
我想和三爷单独坐一会儿
话未说完
又将身子转过来
面对着沈溪
求你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
单独坐一会儿
沈溪懂了晚风的意思
女孩子之间不用说穿的那层意思
晚风喜欢上付桐文了
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远比他认识付桐文还要早
沈溪
求你了
晚风声音极低
沈溪食指指尖下意识划着桌子
碰到桌子边沿
冰的
好
我去叫人来扶他上去
沈溪妥协了
他发现离开这个饭桌的艰难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以至于跟着傅同文的那个少年架起故意人要求沈溪搭一把手时
沈溪还在走神
魂不守舍
雇一人到楼上大吐特吐
暂缓了他的胡思乱想
沈溪跟着收拾到擦干净地板
看到床上叠的整齐的白衬衫
还有一条深蓝色的针织领带
这应该是付同文准备归国的戎庄了
而沈溪自己呢
还有一年
两年
或是更久
故一人在床上翻了身
嘴里咕囔着什么
沈溪凑近
听他在说桥梁土建
沈溪将棉被摊开盖在他身上
再见吧顾兄
顾一人自然听不到
梦中和周公诉中昌表着建造大桥的心愿去了
沈溪坐在床边
眼看床上的一块表过去一个钟头了还没动静
他想下楼
可又怕撞到不该撞见的
可坐在这儿也着实踏实不下来
他两手撑在身后
挺直腰杆
舒展自己的腰肌
配合着故意人开始背诵皇帝内经
虽学西医
但沈溪笃信老祖宗的东西
所以任何中文的医术他也从未放过
总会有用
这四个字是他常有的论调
心遗寒于肺
肺消
肺消者引一耸
二死不治
肺遗寒于肾
为涌水
涌水者按腹不坚
水气刻于大肠
急行增鸣笛笛如果
门被抠响了
沈溪停下
身后的男人还在讲着他的毕业论文
门开了
是晚风
晚风双目泛红
在看向沈溪的时候
像有隐含的一番意思
他低声说
去吧
去三爷那儿
去阜同门那里
沈溪错没等发问
晚风已经将双手握住他的手
沈溪
这一别山高水远
你要好好照料自己
明知学海无涯
读不完
慢慢读
晚风
这才三点
道别太早了
明早我送你们
晚风淡淡笑笑
汗寿
他离开了
可还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不清道不明
雇一人的房间在一楼
沈溪出来的时候
厅堂的灯灭了
开关在大门边
沈溪懒得再去
摸黑爬着楼梯
夜深人静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楼梯上有响声
听得让人心焦
沈溪索性踮起脚跟
快步跑上去
一路到了傅同文的门外驻足
门虚掩着
他想从缝隙看一眼没有用
只得硬着头皮
三哥
没有人应声
沈溪轻轻推门
看到付同文背对着门
正穿西装
关上门
沈溪反手将门关上
望着付同文的背影
傅同文说
今日是告别节
嗯
看你的样子也很伤感
大家都是
尤其
尤其晚风
我想他最舍不得三哥
沈溪觉得这话说的再平整不过
可是付同文却忽然回过身来
看着他不言不语的
竟让沈溪心虚起来
窗外刷刷落着雨
从沈溪这里看
能够见到雨滴斜杂在玻璃窗上的一个个燕子
密密麻麻
你以为方才他和我说了什么
还是做了什么
是不是只要我和一个女孩子共处一室
总能让人去误会
沈溪再次惊讶于她读心的本事
讷讷道
并没有
虽然这是一句假话
我说告别也的意思是
我该离开纽约了
你要走
和他们一起回国吗
不
我利用了他们
其实要走的是我
付同文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
他因为不想与人合作鸦片生意
惹了点麻烦
所以他现在必须走
用故意人的身份走
此行隐秘
他带来的仆从都不会跟随
包括那个少年也会按照他原定的旅程去加利福尼亚的伯克利分院
去拜访他的一位老友
而顾意仁和晚风也要离去
过了今夜
这里将是一个空置的公寓
付同文轻描淡写
好似在说自己要去踏青
从北京城东到城西
可这是匆匆潜逃
远渡重洋
三个多月的航程
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人命
只有你和谭先生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不可以
付同文从书桌上的杂志里翻出了一张支票
一张名片
叫你过来
只想说声抱歉
你们三个都会被安排离开石
七日后
没人再照料你了
付同文走到沈溪面前
将支票递到他眼下
你去加利福尼亚
换一位导师
天高海阔
付同文在和他告别
沈溪低头看名片上的名字
很有名的一位学者
所以付同文刚来的时候
晚风说付同文去探望朋友
难道就是早为沈溪做了另一手的安排吗
付同文说
谷科道
沈溪的手有千斤重
抬不起
摇摇头
他已不是三年前的她了
那时不懂
没见过世面
想的少
正因为那样目光狭隘
才会觉得不过是出国读书
但现在不一样了
离别夜
或许也是诀别夜
万里之遥
家国动荡
全世界都在打仗
在逃离
在骨肉分离
每一次道别
可能都是最后一面
沈兮的心空出来一大块
发慌
不由自主地摇着头
我想回国
这是一个让傅同文意外的回答
每个地方都是兵荒马乱
我
我怕我学成时
没有了回国的机会
或者我还没有回国
美国就参战了
这些都说不准
万一
我是说万一
我学成了
反倒客死他乡
那岂不是这些年的辛苦都白费了
你倒真有点像铜川
迫不及待
好像晚一分钟
晚一秒钟都要国破家亡了
傅童文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可是却让人感到了一种极其无力的感伤
说完
付同文沉默着掏出怀表
这是在看时间
也是在考虑
等待的忐忑情绪排山倒海的压过来
沈溪在想
倘若付同文拒绝
要再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说服他
分分秒秒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砸的玻璃窗砰砰作响
一定混杂了冰块
才敲得如此起劲儿
沈溪轻轻的换了口气
耐心的等待
你的前程在你自己手里
也许一百多天的航程
你会死在海上
那个时候你后悔就再也来不及了
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
沈溪的血液流入心房
她激动得脸颊红红
笑起来
就像塔塔尼科吗
医学生大概都是一个性子
此生无忌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