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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胆想到这里
不禁摇了摇头
又过了许久
马车终于进了盛京城
下车后
王大胆按照信上的地址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元宝信上说的地方
那是位于城西的一间杂货铺
经营着一些日常百货等杂物
铺面不大
却整齐干净
王大胆在铺子外面站了好半天
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
长这么大
他遇事还从没有像这样犹豫过
眼下这事儿太悬了
不能不让他仔细思量一番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推开了杂货铺的门走了进去
这间小铺子里面收拾的井井有条
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抱着孩子嘴里哼着儿歌
那小孩的模样也就两三岁
一只手摇着拨浪鼓
一只手拿着零食
小脸上一副甜蜜的笑容
惹人怜爱
那女人见来了客人
急忙站起来对王大胆说道
先生想买点什么
王大胆四下打量一下
并没有看到元宝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说
我不买东西
我来找个人
是我的外甥
这是他捎给我的信
他大号叫张大宝
小名叫元宝
女人上下打量王大胆
脸上露出一团喜色说
你是舅公吧
我听大宝说过您
他正在后屋睡觉
您等一下
我去喊一声
王大胆看着女人对后面大声喊道
大宝 大宝
舅舅来了
你快点起来吧
舅舅来了
女人喊着
王大胆觉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时从铺子的后面跑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边跑边喊
真的是舅舅来了吗
真的是舅舅吗
王大胆向这个人看去
不由吸了口冷气
这个人正是五年前被自己亲自斩首的外甥元宝
王大胆感觉头皮发麻
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元宝和五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的血色
走起路来也是轻飘飘的
就像脚后面没跟一样
元宝一看到王大胆大声喊起来
舅舅 舅舅
这些年你可想坏外甥了
边说边快步上前打算拉王大胆的手
王大胆心中正在发毛
哪敢让元宝拉自己的手啊
他慌忙退了几步
伸手指着元宝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元宝有些纳闷
他迟疑的说
舅舅
你怎么了
你不认得外甥了吗
王大胆揉了揉眼睛
借着外面的阳光又仔细看去
他发现元宝的背后有影子
这才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老人们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元宝既然有影子就一定不是鬼
元宝把王大胆拉到铺子后院的房间中坐下
就吩咐媳妇儿出去买肉打酒
铺子也上了班提前关了门
媳妇儿买回来酒肉做好菜端到了桌上
爷俩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来
酒桌上
元宝频频给王大胆敬酒
王大胆不敢推辞
也不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半斤酒下肚
倒是元宝先提起话头来
他说
舅舅
外甥当年不走正道杀了人被判死刑
是舅舅救了我
外甥才能够活到今天
现在外甥已经学好了
再也不干违法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靠舅舅的帮助我才有今天
王大胆借着点酒劲看着元宝
外甥啊
你当年究竟是怎么从我的刀下逃走的
跑来了这里
元宝闻言一愣
舅舅
当年不是你告诉我说县太爷一喊斩字
你的刀举起来时
我就闭上眼睛拼命向前跑吗
我听了你的话
在临行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心中想着
然后拼命的向前跑
没想到还真的跑出来了
我当时连头都没敢回
一路跑下去不知道跑了多远
这才知道自己活了命
我也不敢回家
就来到了盛京做起小买卖
娶妻生子
一待就是五年
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
说着元宝伸出手来摸了摸旁边正在炕上玩耍的小孩
王大胆听到这里时摇了摇头
这事儿说不通啊
他看了看元宝
又看了看正在伺候酒桌的女人
借着酒劲说
外甥
这事儿不对呀
元宝说
哪里不对了舅舅
王大胆说
外甥
我记得你当年根本没跑
我一刀下去就把你的头砍掉了
血喷了一地
后来是你舅母给你收的尸
就葬在城西的山脚下
每年过节的时候我和你舅母都去给你烧纸呢
元宝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舅舅
你是说我当年根本就没跑
我已经被你杀了
王大胆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当时很多围观的人都看到了
这时元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手里的酒盅也掉到了桌上
他指着王大胆大叫一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舅舅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说完话
只见元宝整个人都瘫倒在炕上
忽然之间
他从头到脚竟然都化成了一股浓浓的白气喷散出去
不一会儿炕上就只剩下了一套空的衣衫
王大胆见此情景不免吓了一跳
他从炕上站起来再去看时
那原本机灵可爱的小孩子也倒在饭桌旁慢慢的化成了一滩血
王大胆这时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他在炕上倒退了几步
双手扶住墙喘着粗气
那女人看到面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慌张
她哀伤的叹了一口气
说道
舅舅
当年你的一句话本来已经救了她
现在又何必再提起来呢
他就是信了你的那句话
才靠着口气活到现在
你对他说了实话
反而害了他
还有我这可怜的孩子
再过几年他就会长成一个人
现在
现在
女人说着流着眼泪转身出了门
黄大胆愣了愣
追出门去看时
哪里还有女人的影子
只见院内的墙上站了只黑猫
对着她喵喵叫了两声后
跳出墙外再没了踪影
王大胆连夜离开了盛京
回到家后
他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辞去了衙门里刽子手的差事
整天坐在自家的小院里发呆
有人问他究竟去盛京这一趟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瞪大眼睛对着人家说
人活一口气
人活一口气
自此之后
再没人管王大胆叫王大胆了
而是改口叫他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