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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演播阿秀
欢迎订阅第十四回第一节中秋前后是北平最美丽的时候
天气正好
不冷不热
昼夜的长短也划分得平匀
没有冬季从蒙古吹来的黄风
也没有伏天里携着冰雹的暴雨
天是那么高
那么蓝
那么亮
好像是含着笑告诉北平的人们
在这些天里
大自然是不会给你们什么威胁与损害的
西山
北山的蓝色都加深了一些
每天傍晚还披上各色的霞帔
在太平年月街上的高摊与地摊和果店里
都陈列出只有北平人才能一一叫出名字来的水果
各种各样的葡萄
各种各样的梨
各种各样的苹果
已经叫人够看够闻
够吃的了
偏偏又加上那些又好看
好玩
好吃的
北平特有的葫芦型的大枣
清香甜脆的小白梨
像花红那样大的白海棠
还有只供蚊香的海棠
木瓜与通体有金星的香槟子
再配上为拜月用的贴着金纸条的枕形西瓜与黄的红的鸡冠花
可就使人顾不得只去享口福
而是已经辨不清哪一种香味儿更好闻
哪一种颜色更好看
微微的有些醉意了
那些水果无论是在店里或摊子上
又都摆列得那么好看
果皮上的白霜一点也没蹭掉
而都被摆成放着香气的立体的图案画
使人感到那些果贩都是些艺术家
它们会使美的东西更美一些
况且他们还会唱呢
他们精心地把摊子摆好
而后用清脆的嗓音唱出有腔调的果赞
哎
一毛钱了耶
你就挑一堆儿
我的小白梨儿
皮儿又嫩
水儿又甜
没有一个虫眼儿
我的小嫩白梨儿耶
歌声在香气中颤动
给苹果
葡萄的静力
配上音乐
使人们的脚步放慢
听着
看着
嗅着北平之秋的美丽
同时
良乡的肥大的栗子裹着细沙
与糖蜜在路旁唰啦唰啦地炒着
连锅下的柴烟也是香的
大酒缸门外
雪白的葱白正拌炒着坟内的羊肉
一碗酒四两肉
有两三毛钱就可以混个最饱
高粱红的河蟹用洗篓装着
沿街叫卖
而会享受的人们会到正阳楼去
用小小的木锤儿轻轻敲练那毛茸茸的蟹脚
同时
在街上的香艳的果摊儿中间
还有多少个兔儿爷摊子一层层的白起粉面彩身身后插着旗伞的兔儿爷
有大有小
都一样的漂亮
恭喜
有的骑着老虎
有的坐着莲花
有的尖着剃头挑儿
有的背着鲜红的小木棍儿
这雕塑的小品给千千万万的儿童心中种下美的种子
同时
以花为礼的风台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城里运送夜其包大的秋菊
而公园中的花匠与爱美的异居家
也准备给他们费了半年多的苦心与劳力所养成的奇葩异种开菊展北平的举种之多
式样之奇
足以甲天下
同时
像春花一般骄傲于俊美的青年学生
从清华园
从出产莲花白酒的海淀
从东南西北城到北海去划船
荷花久已残败
可是荷叶还给小船上的男女身上染上一些清香
同时
那文化过熟的北平人
从一入八月就准备给亲友们送节礼了
街上的铺垫
用各式的酒瓶
各种馅子的月饼
把自己打扮得像鲜艳的新娘子
就是那不卖礼品的铺户
也要凑个热闹
挂起秋节大减价的绸条
迎接北平之秋
北平之秋就是人间的天堂
也许比天堂更繁荣一点呢
祁老太爷的生日是八月十三
口中不说
老人的心里却盼望着这一天将与往年的这一天同样的热闹
每年过了生日便紧跟着过节
即使他正有点小小的不舒服
他也必定挣扎着表示出欢喜与兴奋
在六十岁以后
生日与秋节的联合祝贺几乎成为他的宗教仪式
在这天
他须穿出最心爱的衣服
他需在事前预备好许多小红纸包
包好最近种出的银饺子
分给向他祝寿的小二
他需急和善地询问亲友们的生活境况
而后按照他的生活经验逐一的给予鼓励或规劝他须留神观察
叫每一位客人都吃饱
并且剪出他们所不大喜欢的瓜果或点心给儿童们拿了走
他是老寿星
所以必须做到老寿星所应有的一切
慈善
客气
宽大
好免得叫客人们因有所不满而暗中抱怨
以致损了他的寿数
生日已过
他感到疲乏
虽然还表示出他很关心大家怎样过中秋节
而心中却只把它作为生日的尾声过不过并不太紧要
因为生日是他自己的
过节是大家的事儿
这一家子连人口带产业都是他创造出来的
他理应有点儿自私
今年他有生日的前十天
已经在夜间睡得不甚安帖了
他心中很明白
有日本人占据着北平
他实在不应该盼望过生日与过节能和往年一样的热闹
虽然如此
他可是不愿意就轻易地放弃了希望
钱默吟不是被日本宪兵捉去
至今还没有消息吗
谁知道能再活几天呢
那么能够活着还不是一件喜事吗
为什么不快快活活地过一次生日呢
这么一想
他不但希望过生日
而且且盼这一次要比过去的任何一次不管可能与否
更加倍的热闹
说不定这也许就是末一次了
况且他准知道自己没有得罪过日本人
难道日本人不管怎样不讲理
还不准一个老实人庆一庆七十五岁的寿日吗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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