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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自清
演播
月畔听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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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正面意义的幸福
其实也未尝没有
正如谁所说
小的总是可爱
孩子们的小模样小心眼儿确实有些叫人舍不得的
阿毛现在五个月了
你用手指去拨弄他的下巴或向他做去脸
他便会张开没牙的嘴咯咯的笑
笑得像一朵正开的花
她不愿在屋里呆着
呆久了便大声啊嚷妻常说姑娘又要出去溜达了
她说她像鸟儿般每天总得到外面溜一些时候
润儿上个月刚过了三岁
笨得很
话还没有学好呢
他只能说三四个字的短语或句子
文法错误
发音模糊
又得费气力说出我们老师要笑他的
他说好字总变成了小字
问他好不好
他便说小或不小
我们常常逗着他说这个字儿玩
他似乎有些觉得近来偶然也能说出正确的好字了
特别在我们故意说成小字的时候
他有一只搪瓷碗
是一毛来钱买的
买来时老妈子交给他这是一毛钱
他便记住了一毛两个字
管那只碗叫一毛
有时竟省自称为毛
这在新来的老妈子是必须翻译了才懂的
他不好意思或见之生刻时便咧着嘴痴笑
我常常用了土话叫他做呆瓜
他是个小胖子
短短的腿走起路来蹒跚可笑
若快走或跑便更好看了
他有时学我将两手叠在后背一摇一摆的
那是他自己和我们都要乐的
他的大子便是阿菜
已是七岁多了
在小学校里念着书
在饭桌上一定得啰啰嗦嗦的报告些同学们或他们父母的事情
气喘喘的说着
不管你爱听不爱听
说完了总问我
爸爸认识吗
爸爸知道吗
七常禁止他吃饭时说话
所以他总是问我
他的问题真多
看电影便问电影里的是不是人
是不是真人
怎么不说话
看照相也是一样
不知谁告诉他兵是要打人的
他回来便问兵是人吗
为什么打人
近来大约听了先生的话
回来又问张作霖的兵是帮谁的
蒋介石的兵是不是帮助我们的
诸如此类的问题每天短不了
常常闹得我不知道怎样打才行
他和润儿在一处玩
一大一小不很合适
老是吵着哭着
但合适的时候也有
譬如这个往床底下躲
那个便钻进去追着
这个钻出来
那个也跟着
从这个床到那个床
只听见笑着嚷着喘着
正如妻所说
像小狗似的
现在在京的便只有这三个孩子
阿九和转儿是去年北来时让母亲暂时带回扬州去了
阿九是欢喜书的孩子
他爱看水浒
西游记
三侠五义
小朋友等没有事便捧着书坐着或躺着看
只不欢喜红楼梦
说是没有味儿
是的
红楼梦的味儿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能领略呢
去年我们事实上只能带两个孩子来
因为他大写
而转儿是一直跟着祖母的
便在上海将他俩丢下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分别的一个早上
我领着阿九从二阳静桥的旅馆出来
送他到母亲和转儿住着的亲戚家去
七嘱咐说
买点吃的给他们吧
去们走过四马路
到一家茶食铺里
阿九说要熏鱼
我给买了
又买了饼干
是给转儿的
变乘电车到海宁路
下车时看着他的害怕与累赘
很觉策然到亲戚家
因为就要回旅馆收拾上船
只说了一两句话便出来转儿望望
我没说什么
阿九是和祖母说什么去了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硬着头皮走了
后来七告诉我
阿九背地里向他说
我知道爸爸欢喜小妹不带我上北京去
其实这是冤枉的
他又曾和我们说
暑假时一定来接我啊
我们当时答应着
但现在已经是第二个暑假了
他们还在迢迢的扬州待着
他们是恨着我们呢
还是惦记着我们呢
凄是一年来老放不下这两个
常常独自暗中流泪
但我有什么法子呢
想到只为家贫成聚散一句无名的诗
不禁有些凄然
转耳和我叫声熟些
但去年离开白马湖时
他也曾用了生硬的扬州话和那特别尖的小嗓子向着我
我要到北京去
他晓得什么北京
只跟着大孩子们说罢了
但当时听着
现在想着的我却真是抱歉呢
这兄妹俩离开我原是尝试离开母亲
虽也有过一回
这回可是太长了
小小的心知道是怎样忍耐的寂寞来着
我的朋友大概都是爱孩子的
少古有一回写信责备我
说儿女的吵闹也是很有趣的
何止可厌到如我所说
他说他真不解子凯为他家华詹写的文章
真是木然忍者之言
圣陶也常常为孩子操心
小学毕业了到什么中学好呢
这样的话他和我说过两三回了
我对他们只有惭愧
可是近来我也渐渐觉着自己的责任
我想
第一该将孩子们团聚起来
其次便该给他们些力量
我亲眼见过一个爱儿女的人
因为不曾好好的教育他们
便将他们荒废了
他并不是溺爱
只是没有耐心去料理他们
他们便不能成才了
我想我若照现在这样下去
孩子们也变危险了
我得计划着让他们渐渐知道怎样去做人才行
但是要不要他们像我自己呢
这一层我在白马湖教初中学生时也曾从师生的立场上问过免尊
他毫不踌躇的说自然喽
近来与平伯谈起交子
他去打的妙
总不希望比自己坏喽
倒是不在乎的
职业
人生观等还是由他们自己去定的好
自己顶可贵
只要指导帮助他们去发展自己
便是极贤明的办法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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