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至:一个消逝了的山村-慕柏读书

冯至:一个消逝了的山村

歌手:慕柏读书

时间:2017-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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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但不是人人都有决定自己生活方式的能力

于是我们迈开脚步

走过很多路

趟过多条河

留下很多足迹

去寻找更多实现追求的可能

所以

在历史的岁月中

这个世界的每一寸表面

都是由无数逐梦的脚印拼接而成的

与您分享冯志的文章一个消逝了的山村

在人口稀少的地带

我们走入任何一座森林或是一片草原

总觉得他们在洪荒时代大半就是这样

人类的历史演变了几千年

他们却在人类以外不起一些变化

千百年如一日

默默的对着永恒

其中可能发生的奇迹

不外乎空中的风雨

草里的虫蛇

林中出没的走兽和树间的鸣鸟

我们刚到这里来时

对于这座山林也是这样感想

绝不会问道

这里也曾有过人烟吗

但是一条窄窄的石路的残迹

泄露了一些秘密

我们走入山谷

沿着小溪走两三里

到了水源

转上山坡

便是我们居住的地方

我们住的房屋建筑起来不过二三十年

我们走的路

是二三十年来经营山林的人们一步步踏出来的

处处表露出新开辟的样子

眼前的浓绿

浓绿

没有一点历史的重担

但是我们从城内向这里来的中途

忽然觉得踏上了一条旧路

那条路是用石块砌成

从距谷口还有四五里远的一个山村里伸出

向山谷这边引来

先是断断续续

随后就隐隐约约的消失了

他无人修理

无日不再

继续着埋没下去

我在那条路上走时

好像是走着两条道路

一条路引我走进山居

另一条路是引我走到过去

因为我想这条石路一定有一个时期

婉婉转转的一直深入谷口

在谷内溪水的两旁

现在只有树木的地带曾经有过房屋

只有草的山坡上曾经有过田园

过了许久

我才知道

这里实际上有过村落

在七十年前

云南省的大部分经过一场浩劫

回汉互相愁杀

有多少村庄城镇在这时衰落了

当时短短的二十年内

仅就昆明一个地方说人口就从一百四十余万降落到二十五万

这里原有的山村是回民的

可是汉人的

是一次便毁灭了呢

还是渐渐的凋零下去

我们都无从知道

只知他们是在回人几度围攻省城时成了牺牲

现在就是一间房屋的地基都寻不到了

只剩下树林

草原

溪水

除却我们的住房外

周围四五里内没有人家

但是每一座山

每个幽隐的地方

还都留有一个名称

这些名称现在只生存在从四林村里走来的砍柴

背松毛

放牛牧羊的人们的口里

此外

他们却没有什么意义

若有

就是使我们想到

有些地方曾经和人发生过关系

都隐藏着一小段兴衰的历史吧

我不能研究这个山村的历史

也不愿用想象来装饰它

它像是一个民族

在世界里消亡了

随着它一起消亡的

是它所孕育的传说和故事

我们没有方法去追寻它们

只有在草木之间感到一些他们的余韵

最可爱的是那条小溪的水源

从我们对面山的山脚下涌出的泉水

它不分昼夜的在那儿留几棵树环绕着它

形成一个阴凉的所在

我们感谢它

若是没有它

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居住

那山村也不会曾经在这里滋长

这清冽的泉水养育我们

同时也养育过往日那村里的人们

人和人

只要是共同吃过一棵树上的果实

共同饮过一条河里的水

或是共同担守过一个地方的风雨

不管是时间或空间把他们隔离的有多么远

彼此都会感到几分亲切

彼此的生命都有些生息相通的地方

我深深理解了古人一首情诗里的句子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其次就是熟蛆草

这种在欧洲非登上阿尔卑斯山的高处不容易采撷得到的名贵的小草

在这里每逢暮春和初秋

却一年两季的开遍了山坡

我爱它那从叶子演变成的有白色绒毛的花朵

谦虚的掺杂在乱草的中间

但是在这谦虚里

没有卑躬

只有纯洁

没有矜持

只有坚强

有谁要认识这小草的意义吗

我愿意指给它看

在夕阳里

一座山丘的顶上坐着一个村女

他聚精会神的在那里缝什么

一任他的羊在远远近近的山坡上吃草

四面是山

四面是树

他从不抬起头来张望一下

陪伴着他的是一丛一丛的鼠区

从杂草中露出头来

这时我正从城里来

我看见这幅图像

觉得我随身带来的纷扰都变成深秋的黄叶

自然而然的凋落了

这是

我知道一个小生命是怎样比起了一切浮夸

孑然一身担当着一个大宇宙

那消失了的村庄

必定也曾经像是这个少女

抱着自己的朴治

春秋佳日

被这些白色的小草围绕着

在山腰里一言不语的负担着一切

后来一个横来的命运使他骤然死去

不留下一些夸耀后人的事迹

雨季是山上最热闹的时代

天天早晨我们都行在一片山歌里

那是些从五六里外趁早上山来采君子的人

下了一夜的雨

第二天太阳出来一蒸发

草间的君子腐食皆是

有的红如胭脂

青如青苔

褐如牛肝

白如蛋白

还有一种赭红色

放在水里立即变成靛蓝的颜色

我们望着对面的山上

人人踏着潮湿

在草丛里

树根处低头寻找新鲜的菌子

这是一种热闹

人们在其中并不忘却自己个人

盯着个人眼前的世界

这景象在七十年前也不会两样

这些才君不知点缀过多少民族童话

他们一定也滋养过那山村里的人们的身体和儿童的幻想吧

这中间高高耸立起来

那植物界里最高的树木有加栗树

有时在月夜里

月光把被微风摇摆的叶子镀成银色

我们望着它

每瞬间都在生长

仿佛把我们的身体

我们的周围

甚至全山都带着生长起来

望久了

自己的灵魂有些担当不起

感到悚然

好像对着一个崇高的严峻的圣者

你若不随着它走

就得和他离开

中间不容有妥协

但是这种树本来是异乡的

移植到这里来并不久

那个山村恐怕不会梦想到他

正如一个人不会想到他死后的坟旁要栽什么树木

秋后

树林显出小树

刚过黄昏

野狗便四处寻食

有时远远在山谷里

有时进到墙外

做出种种球群球实的嚎叫的声音

更加上夜夜长起的狂风

好像要把一切都给刮走

有时犹如身在荒原

所有精神方面所体验的

物质方面所获得的

都失去了功用

使人想到海上的飓风

寒带的雪潮

自己一点也不能做主

风声哨息

是野狗的嚎声

野狗声音刚过去

松林里又起了波浪

这枫叶中的嚎声

对于当时的那个村落一定也是一种威胁

尤其是对于无眠的老人

夜半惊醒的儿童和抚慰病儿的寡妇

在比较平静的夜里

野狗的野性似乎也被夜的温柔驯服了不少

代替野狗的是戟子的嘶声

这温良而机警的兽自然要时时躲避野狗

但是逃不开人的轨迹

月色朦胧的夜半

有伊二列夫会效仿戟子的嘶声

往往登高一呼几字

便成群的走来

据说前些年在人迹罕道的树丛里

还往往有一只鹿出现

不知是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繁盛的鹿群

最后只剩下了一只

还是根本是从外面偶然走来而迷失在这里不能回去呢

反正这是近乎传说了

这美丽的兽

如果我们在庄严的松林里散步

它不期然的在我们对面出现

我们真会像是see you starsh 一般

在它的两脚之间看见了幻境

两三年来

这一切给我的生命许多滋养

但我相信

他们也曾以同样的坦白和恩惠对待那消失了的村庄

这些风物好像至今还在诉说它的命运

在风雨如会的时刻

我踏着那村里的人们也踏过的土地

觉得彼此相隔虽然将极一世纪

但在生命的深处

却和他们有着意味不尽的关联啊

无数的时空在宇宙里重叠

我们只生活在微尘般大小的世界

同样的事

每天都发生无数遍

同样的人

每一世都有很多

天地枯了又荣

村庄有了又无

我们的一生好似与这世界无关般的在明灭间瞬间消失

但同时

在血脉的流淌里

我们又熟悉时空里的每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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