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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演播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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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政客告诉冠晓荷
要谋大官
你非直接向日本军官手里去找不可维持
会不会有很长的寿命在市政府找事儿呢
你许走天津帮的路线
姓名会比较容易进去
因为他是天字第一号的顺民
不和日本军人要什么
除了一碗饭与几个钱
而紧跟着日本兵的枪口去招抚更多的税民
所以日本军人愿意多收容些这样的人
只要你有一技之长
会办报
会演戏
会唱歌
会画图
或者甚至于会说相声
都可以作为晋升的资格
此外
还有个万不可忽视的力量
请注意
地方上的老头子
老头子们是由社会秩序的不良与法律保障的不足中造成他们的势力
他们不懂政治
而只求实际地为自己与党徒们谋安全
他们也许知道仇视敌人
但是敌人若能给他们一点面子
他们就会因自己的安全而和敌人不近不离的合作
他们未必出来做官
可是愿意做敌人用人选士的顾问
这是个最稳固
最长久的力量
这一点分析与报告使冠晓荷闻所未闻
虽然在官场与社会中混了二三十年
他可是始终没留过心去观察和分析他的环境
他是个很体面的苍蝇
哪里有份
他便与其他的银子挤在一处去凑热闹
在找不到粪的时候
他会用腿儿玩弄自己的翅膀
或用头轻轻地撞窗户
纸碗儿
好像自己是普天下第一号的苍蝇
他永远不用他的心
而只凭喝酒
打牌等等的技巧去凑热闹
从凑热闹中
他以为他会把油水儿捞到自己的碗中来
听到人家这一片话
他闭上了眼
觉得他自己很有思想
很深刻
倒好像那都是他自己思索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
他把这一套话到处说给别人听
而且声明马上要到天津去去看看老朋友们
把这一套说完
他又谦虚地承认自己以前的肤浅
以前我说过
艺术是没有国界的
和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太肤浅了
人是活到老学到老的
现在我总算抓到了问题的根儿
总算有了进步
有了进步
他并不敢到天津去
不错
他曾经在各处做过事
可是在他的心的深处
却藏着点儿北平人普遍的毛病
怕动
懒得动
他觉得到天津去
虽然仅坐三小时的火车就是出外
而出外是既冒险而又不舒服的事
再说
在天津
他并没有真正的朋友
那么白花一些钱儿
要是还找不到差事
岂不很不上算对日本的重要军人
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很费力地记住了十来个什么香月
大角
板垣与这个狼
那个天
而且把报纸上记载的他们的行动随时在他的口中再版
可是他自己晓得
他们与他和老虎与他距离的一样的远
至于老头子们
他更无法接近
也不大高兴接近
他的不动产虽不多
银行的存款也并没有超过一万去
可是他总以为自己是个绅士
他怕共产党
也怕老头子们
他觉得老头子都是多尔敦
而窦尔敦的劫富安贫是不利于他的
他想应当往新民会走
他并没细打听新民会到底都做些什么
而只觉得自己有做头等顺民的资格与把握
至不计他还会唱几句二黄一两折
奉天大鼓和几句相声
况且他还做过县长与局长呢
他开始向这条路子进行奔走了几天
毫无美梦
可是他不但不灰心
反倒以为心道神祗
必能有成功的那一天
无事乱飞是苍蝇的工作
而乱飞是早晚会碰到一只死老鼠或一堆牛粪的
关先生是个很体面的苍蝇
不知别人怎样
瑞丰反正是被他给唬住了
那一套分析
当关先生从容不迫地说给瑞峰听的时候
是瑞丰的小干脸上灰暗起来
他瑞丰没想到冠先生能这么有眼光
有思想
他生怕自己的财力太小
不够巴结关先生的了
关先生可是没对瑞峰提起新民会来
因为他自己既正在奔走中
不便教瑞丰知道了也去进行和他竞争
什么地方该放贷宣传
什么地方该保守秘密
关先生的心中是大有分寸的
二三十年的军阀混战
交与丞相小荷的一大伙儿苍蝇
他们无了无知
无心肝无廉耻
因为军阀们不懂得佣人
而只知道豢养奴才
在没有外患的时候
他们是社会腐烂
当外患来到
他们是国家亡得快一点
受过只管收学费
余发文凭的教育的瑞丰
天然的羡慕晓荷
他自己没做过官
没接近过军阀
可是他的文凭既是换取生活费用的执照
他就没法不羡慕关先生的衣食住行的舒服与款式
他以为关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而他自己还是口黄未退的出
瑞丰决定赶快搬到三号的那间小屋子去住
那间小屋小到仅足以放下一张床的
只有一个小门
没有窗户
当瑞峰去看一眼的时候
他没有看见什么
因为极黑暗而只闻到一些有猫屎味儿的潮气
他愿意住这间小屋
他的口气表示出来
只要能和官家住在一处
哪怕是叫他立着睡觉
他也无所不可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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