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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集壮士爱财
倾家为国
深更半夜
沈溪
付同文穿着睡衣
依偎在一把太师椅上
下去也不是
坐着也不是
说话也不是
装啥也不是
傅通文晓得沈溪察觉了
低着声压上他耳根说
眼下没力气
也做不得什么
抱一会儿就会很好
嗯
付同文几句话
又心不在焉的抚摸着沈溪的手
指腹柔柔划过沈溪手背上的暗青色血管
眼中尽是风流神气
沈溪定一定神
发现付通文依旧生龙活虎
还说抱一会儿就好
净是骗人的话
付通文也是察觉自己定力没有想象中的好
低声笑说
你还是下来好了
这话说的
好像我要强坐在他腿上似的
沈溪知道付通文爱讨嘴上便宜
竭力劝自己不要跟病人计较
不言不语的从付通文膝盖上下来
嗯
那我去弄一下床
哎
不是很想睡
付同文牵着沈溪的手
引他去一旁空着的那把太师椅上
来
坐这里吧
哦
两把太师椅当中
有一个长方形的茶几
镶着大理石
符同文看沈溪坐下了
人也离开
一是为了分散想要沈溪的心思
二是去给沈溪倒茶喝
方才下人在
不好做
也不好说
眼下没有外人了
倒是想伺候沈溪喝口热茶
外头的书桌上有一壶茶
是方才小厮留下的
傅同文提着一个茶壶
耷拉着软皮子缝的拖鞋
披着褂子回来
于灯影里
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划在眼前
头勤着笑
好像就是画上走下来的人
也不对
深夜画上走下来的都是美人
窗外深夜来的该是狐狸精或女鬼
都不敢和一个气质男儿有关系啊
付同文左手拿了两个仪式样的茶杯
把他们放到茶几上
缓缓的注水
随后茶壶放下
付同文富有落座
太师椅雕着繁复的云龙纹
椅被正中镶了大理石
铺盖着白色的狐皮
两人依偎在各自的小天地
或者说两把太师椅和一个小茶几是他们的小地方
沈溪手肘撑在小茶几边沿
望他一眼
记起了那句君子制止锦衣狐裘
泱泱这一趟从上海回来
总喜欢盯着三哥瞧
望是在想事情
沈溪心虚的低头喝茶
傅同文用的是回
是啊
他回来了
不再是茫茫无音
傅同文也不羌拜他
什么事
说给三哥听听
你这次被困
难道真没有预料吗
傅家是什么状况
沈溪并不十分明白
可付同文是这个圈子里
宅子内的人
他不该如此被动啊
哪怕有一点警觉
都不该落到这样的地步
在纽约我收到过父亲的电报
也设想过这样的状况
只是我没想到父亲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你为何不躲开
起码
起码避一避风头啊
如果我在返京途中逃离
我父亲会动用各种手段瓦解我的生意
他背靠着北洋军
我在这个时局里完全没有胜算
多年积累皆会付之东流
傅同门握了茶杯
清澈一口
我若回来
七毛父亲会认为他能管得住我
把我管教好
或是至少能从我手里接过生意去
所以我在回京路上决定赌一把
我赌他虎毒不食子
再有一点
富家家产我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我必须回来
不明白
难道钱比命还重要吗
对
比命重要
这里有傅同文前半生殚精竭虑积攒的产业
不能丢
丢了就是狼拔獠牙
鹰折双翼
更何况还有更丰厚的家产
这笔钱要是落在大哥手里
买的是杀革命党的枪
而在傅同文手里
买的就是制衡军阀的炮
救国需要钱
有钱才能养军队
买枪
北洋军有自己的土地
有土地就有根基
盘剥百姓他们就有钱
想要革命下去
钱就是十分重要
这些年
除了并肩而战的故友
傅同文从未向任何人抛拜过
自己唯心失败
同串的死
都让他一步步清醒
先前他算是激进派
认为暗杀
起义
独立等一切手段都是必要的
不惜生命去换取新时代才是正道
而现在他更明白
钱和军队才是重中之重
他早已过而立之年
年近三十四岁
他没法重来去带兵打仗
但他能养一方水土上的军队
对北洋军来说
那些革命军队都是杂牌军
可对傅同文来说
那却是救国救民的利器
他这十年来投入资产无数
三爷有钱
钱的去向却是一个谜
他付同文早给自己设想了倾家为国
清风两袖的下场
想傻了你都会说这些
傅同文手握茶杯
笑着没作声
同床共枕
交的是情
生死同命
交的才是心
昏黄的灯下
两人都倚在湖皮上
手肘搭于茶几边沿
沈溪生生喝茶喝上了头
真是前所未有
一壶茶
一盏灯
对影成双
沈溪恍惚察觉两人的关系和先前大不同了
心从未如此静过
三哥
你说过倘若是有法子让我晓得的
是什么法子啊
沈溪望一望外头
像看到墙外那七八杆长枪了似的
我若死了
我爹自然会放了这院中人
倾向也会脱身
可是他也不晓得我住的地方是不是
是
傅同文给沈溪添茶
大小报纸都买下版面
刊上附告
你总能看到吧
就算不看报
街头巷尾议论久了
也能够传到你那儿
这便是让沈溪知晓他死讯的法子
万无一失的送到消息
又能让他的藏身之处不暴露出来
沈溪漠然
他心中一片空白
幸好啊
没有贾若二字
沈溪来了
付同文还在
付同文四两拨千斤
把话题转开
讲讲外边的事吧
给三哥解解闷
你不睡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
病太久
在床上把骨头都躺酥了
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我自打回来之后
就跟外头没通过消息
难得你来了
陪三哥说会话吧
付同文迫切想获取有用的信息
但与世隔绝
他毫无办法
沈溪回忆自己在上海遇到的事
事无巨细的讲给他听
八月十
全国开始统一银币
袁大头已经成为唯一的法定国币了
当时我手上还有别的货币
被祝先生劝说着都去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兑换了
一堆的银币
镍币还有铜币
嗯 九月上
我留意到有新版的青年杂志出来了
特别受追捧
一连两期我都没有买到
后来是段梦和送了我一本
段先生说创办的人叫陈独秀
这上头撰稿的人也都很有名
嗯
当时我看到这人的名字
我想起在游轮上你提到的那位跳海的先生青年
嗯
付通文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没多评价他这个人从未听到他直白的评议过什么
不像沈溪接触到的那些留学生
总喜好慷慨激昂的表达自我
阐述追求
当时沈溪和付同文都以为这是一份很快就会被取缔了的报纸
可没成想几年之后
鲁迅 李大钊
胡适等先生都有文章发表在上面
越做越大
成了新时代的代表刊物
沈溪说到后头停下来
傅同文凝住
他要不要说呢
不说
他迟早也会小的
沈溪低声说
还有可能是要登机了
外边的人都这么说
我看到你父亲也在试官服
是啊
来时的路上
火车站
轮渡上都有人在说
尤其沈溪从上海到南京坐的是头等座
那里头的人更像上层社会的人
说起此事更不遮掩
这在傅同文的预料之内
他是被锁了铁链的人
心于利处
徒增烦闷
傅同文将一杯茶饮尽
握沈溪的手
灯不好
亮着清香
明日又要啰嗦
他是在说该睡觉了
沈溪跟着付同文坐上软绵的床
记起刚刚的旖旎
于是在关灭台灯前
沈溪犹豫不定的瞄了一眼付同文穿着睡裤的下身
怕他还在僵持着
匆匆一瞥就关上了灯
要是寻常女孩也就罢了
皮安沈溪是个能把人体结构详细画出来的人
昔日解剖课上
她又是唯一一个将男性性器官切开细看的女学生
那里里外构造她一清二楚
所以那东西在实际操作里真能收放自如
或者因为是病人才会力不从心
付通文在被子里摸到沈溪的手
手指交叉握住沈溪的
两人的手搭在沈溪的小腹上
也不言语
这是两人初次同被而眠
这样是真同夫妻没两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