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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第47集师兄师弟。
齐先生,
他们在说什么啊?
啊,
齐先生,
你笑什么啊?
我可没有听不懂。
陈平安带着李宝瓶走出铸剑室,
找到了因为避嫌坐得比较远的阮秀,
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阮姑娘,
所以我想拜托你带着小宝瓶去找他那两个朋友,
没问题,
来,
小宝瓶我背你去找吧,
这样快一些,
不用啦,
我跑得可快了,
哼,
我来回几趟的时间,
估计你和陈平安都还没跑到小镇上,
我知道天底下有神仙鬼怪,
可你也不像神仙啊,
你以为神仙那么好当啊?
好了,
宝瓶听阮姐姐的话快,
李宝瓶叹了口气,
只得乖乖的趴在阮秀的后背上,
软绵绵的只想打瞌睡。
临走之前,
阮秀最后叮嘱了陈平安一句,
如果有事情可以找我爹好,
阮姑娘,
你也要小心。
话音方落,
阮。
文秀嗖的一声拔地而起,
身影***向高空,
很快便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徒留陈平安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原来阮姑娘和宁姑娘一样,
真的都是神仙。
就在陈平安等待车夫到来的同时,
小镇二郎巷的一栋安静宅子里,
新任督造官吴渊正在研究桌上的一副春联。
而后他转过身,
朝坐在上首的崔瀺恭敬,
一利先生,
这幅对联是从哪儿来的?
这写字之人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啊,
从宋睦家墙头扒下来的宋睦是谁啊?
就是宋集薪啊。
算了,
暂时还是叫他宋集薪吧。
不过估计过几年宗人府档案上就会把他的名字改回宋睦的,
可是先生你偷呃,
拿这幅春联做什么呢?
自然是给宋集薪的弟弟,
也就是你那位宝贝师兄长长见识,
省得他经常说我是仗着年纪大才能写字,
写得比他好。
现在好了,
这副对联是他的同胞兄弟写的,
我不信他还能找到什么借口。
小师兄的借口可多了,
比如这副对联,
他就可以说是宋集薪在这乡野之地,
整天没事儿做,
光顾着练字,
所以勤能补拙,
写出来的字儿就能好一些。
这说得好像是有点道理哈。
哎,
说1000道1万,
还是打得少了。
规矩从来都是从棍棒底下出的,
先生,
你的先生一定规矩很重,
错了,
我的先生教我的就和教你们的差不多,
所以他才教出了我这么个数典忘祖,
做人忘本,
欺师灭祖的徒弟。
嗯,
先生真会说笑。
哎,
我可不是胡说啊,
我求学的时候,
先生压根儿不怎么教导,
但我有个师弟,
每次他向先生问问题,
先生却总是深思熟虑,
悉心教导,
唯恐出现丝毫偏差。
其中有一次啊。
我那小师弟提了个问题,
你知道我家先生想了多久才给出他答案吗?
一个月是十年,
算了,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不提也罢,
今天让你来这里,
是要你见一个人,
见人谁啊?
你瞧,
这不就来了吗?
吴渊赶忙过去拉开门,
只见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步入大堂。
那人落座后,
轻轻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英俊却病态苍白的脸庞。
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像是身负重伤。
你是观湖书院的崔明皇,
大家都是自己人,
随便坐,
先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学生都糊涂了,
不用紧张,
你们二人一位是我难得欣赏的家族子弟,
一位呢,
是有望继承我衣钵的得意门生,
所以你们不用猜来猜去,
尽管把事情往好处想就是了。
先生,
原来你出自崔氏。
哼哼,
我早就被那帮老头子逐出宗门了,
不说也罢,
不过你放心这些事儿啊,
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
陛下一开始就知道了,
先生,
是我冒犯了不是吴渊,
我看你来此地之后啊,
一直有诸多问题,
但却不敢宣之于口,
所以接下来呢,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询问,
崔明皇,
他将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多谢先生。
其实学生一直有个问题耿耿于怀,
那就是齐静春的死真的是先生的手笔吗?
师伯祖作为围棋九段的国手,
在这次的布局中不过是下了一手妙棋,
推进了齐静春的死而已。
其实此局颇为复杂,
三教一家、
大骊王朝各方势力牵扯其中,
谋划了百年之久。
方才得到今日这番结果,
院门吉祥。
齐静春的先生乃是昔年被尊奉为儒家文庙第四位神像,
有文圣之名的那一位。
但不知文圣得罪了谁,
在这近百年的时间里,
他在文庙的位置不断下降,
直到垫底,
更是在今年开春时分彻底被搬出了文庙。
他所撰写的文章推行的法律政策被各大王朝全部推翻,
名讳也被人从正史中删除了。
到现在,
你恐怕已经无法在任何王朝的历史上找到那位圣人出现过的痕迹了。
此事当初闹得挺大的,
就是我也有所耳闻,
而且听说齐静春的山崖书院也因此受到了波及,
被撤掉了72书院的身份。
不错,
原本齐静春和书院对于教化百姓,
帮助大骊摆脱蛮夷身份的事情上居功至伟。
再者说,
若是没了书院,
东宝瓶洲北方的门阀士子,
大骊的文官体系必然会遭受巨大冲击。
但是大势所趋。
大骊总不能蠢到为了一个齐静春,
一口气招惹那么多的势力,
因此在山崖书院一事上,
大骊也不能帮忙。
于是,
在失去外援的情况下,
齐静春保住山崖书院的举措就变得更为困难。
而师伯祖便是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他命人给齐静春送去了一封密信。
密信。
师伯祖借这封信告诉齐静春他们,
那位自囚于学宫功德林的文圣老先生死了,
当然,
那位老先生现在还好好的。
然而,
齐静春却彻底丧失了希望,
自家先生死了,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山崖书院也没了,
世俗王朝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支撑他。
齐静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安心之处好像也没有了。
不死又能怎样呢?
况且,
齐静春心知肚明,
他原本就是因为自家先生的牵连而被贬至骊珠洞天的。
在这60年的时间内,
他在此处蛰伏,
隐忍境界却不跌反升,
若是出去之后,
必然会惹来三教一家更大的打压。
毕竟好不容易压下一个老的,
才来一个新的,
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过直到此时,
齐静春尚且还有最后一条退。
退路?
难不成齐静春还想与三教一家的圣人们讨价还价,
继续在这里画地为牢60年,
换取山崖书院又一个60年的苟延残喘?
吴大人不愧是师伯祖的弟子,
竟然能准确地猜中齐静春的想法。
不错,
原本齐静春是打算这样做的,
但很快这条退路也被人彻底封死了,
那个人便是提前到来的阮邛。
虽然这位兵家宗师并没有插手小镇事务,
保持绝对中立,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深长。
只要有他在,
齐静春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骊珠洞天。
所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一无求生之心,
二有必死之药,
三又无法苟延残喘。
于是,
他只能选择以身对抗天道,
换取小镇六千百姓的来生。
啊,
原来如此。
其实,
齐静春倒也算从容赴死,
因为他清楚,
只有自己死了,
才会让那些三教一家的新人们觉得彻底没了威胁。
自然也不会再看那支离破碎的山崖书院一眼,
这样齐静春就能够将自家的文脉延续下去。
文脉。
我除了需要齐静春必须死在骊珠洞天,
我还要他按照我的棋选定我希望他选中的棋子来传承文脉。
这样。
我便可以将这些棋子一一毁掉。
先生,
这是为何?
齐静春不是你的师弟吗?
文脉仪式讲究薪火相传,
甚至还有一种说法,
若是门生弟子全部死绝,
但香火未必会断。
所以香火和文韵到底是什么,
却没有人能说明白。
齐静春呢?
估计是已经抓住了端倪,
而我却仍然琢磨不透,
不太敢确定,
所以我需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于是我就设计了一场大考,
既用来断掉齐静春的文脉香火,
更是我的正道契机。
而那大考的考生只有一人,
便是那个泥瓶巷的孤儿。
陈平安,
陈平安为何是他呀?
来此之前,
我已经调查过齐静春身边的人了,
而其中三人让我尤为重视。
这第一个是陪他在骊珠洞天一起吃苦的记名师弟马瞻,
第二个吗是他手把手传授学问的书童赵繇,
第三个则是看似关系一般的宋集薪。
若我是齐静春呢?
定然会想着让马瞻延续山崖书院的香火,
让赵繇将师门学问发扬光大。
而宋集薪我一开始得知齐静春将所有书本留给他之后,
便认为他是香火的传承之一,
但是很快的我发现这是个障眼法,
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最后的选择。
所以这两人先生你已经马瞻,
也算是我先生的半个弟子吧,
只不过比起齐静春差太远了,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说的就是他。
所以这几日我便让崔明皇去跟着马瞻,
原本是想改变他去山崖书院的想法,
哎,
可看你这样子是已经杀了他,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吗?
也不知道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那马瞻似乎起了疑心,
发起狠来,
如此不留余地,
拼得经脉寸断,
窍穴炸裂,
也要杀我。
马瞻虽然不如齐静春,
可到底在文圣门下待了十多年,
不能纯粹以蠢人视之。
师伯祖晚辈还是不太明白,
你为何要允许马瞻带着学生离开大骊,
去往敌国大隋,
继续使用山崖书院的名号?
大骊皇帝是如何答应这种事情的?
这一来,
就算山崖书院保留下来,
也是名存实亡,
没有了72书院之一的金字招牌,
就是空壳子一个,
再也无法和你们观湖书院抢夺东宝瓶洲最出彩的读书人。
二来,
披云山庄一旦设立新书院,
观湖书院的副山主便会来此坐镇,
当然,
你崔明皇肯定会担任第二任山主了。
这三来吧,
大隋接纳了山崖书院的******,
就等于接过了烫手山芋,
我们大骊随时可以找个由头向大隋宣战,
到时候山崖书院不一样,
还是在大骊版图之上。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
是,
我要设下一举大旗。
考量那个陈平安。
先生,
就不能杀人了事吗?
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一个孩子?
无月?
你想得太过简单了。
大道之争何其残酷,
可不是俗世间抄家灭族那么简单的事情,
想要真正的斩草除根,
很难很难。
若是直接杀人,
很多时候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成一团乱麻,
所以才要诛心的。
啊。
为何修行之人能有15层境界那么高?
因为是在修心的吗?
而修力的武夫撑死也只有九境,
想要跻身十境,
比登天还难。
先生深思熟虑,
是我浅薄了。
话说回来,
马瞻身死,
而赵繇也失去了春字印主人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那个坏了大规矩的近字了。
陈平安是个贫贱至极的陋巷孤儿,
吃尽苦头,
内心深处自然无比希望有一份安稳。
如今他一下子梦想成真,
变成了小镇里最阔绰的有钱人,
不仅能够买下五座山头,
其中那座落魄山还经有我的指点,
将来会被大骊敕封一座山神。
另外,
我听说呀,
小镇内的草头铺子和压岁铺子已经以很低的价格出售了,
想必不久就会被他陈平安顺理成章地买下来。
哎,
试想一下,
小镇之外日进斗金的五座山头,
小镇之内的两座老字号铺子,
再加上日后与县令吴渊一见如故。
书院山主崔先生青眼有加。
你们觉得他是不是就几乎不会有什么追求了呀?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出门游学的牛车忽然返回小镇,
那位车夫很快会找到陈平安,
向他转告那位马先生的遗愿,
希望他能带着那几个孩子赶赴大隋的山崖书院继续求学。
然而,
车夫还会说,
此次出行路途艰难,
很可能会就此丧命。
如果齐先生在世,
一定不会希望他冒这个险。
那些已经受到惊吓的孩子,
如果想要留在小镇家中,
不就可以阻止陈平安走出去了吗?
先生为何还要谋划这么多?
这些孩子的家族都已经被强行迁往大骊京城了,
但每个家族都留下了几人,
他们深知去山崖书院念书的机会是何等难得,
一定会让孩子们继续去求学的。
原来如此,
可是先生,
你如何能肯定这场大考能够让齐静春这一支文脉彻底断绝香火呢?
齐静春所谓的大道,
不过就是正人君子赤子之心罢了。
我若是用那些滔天的富贵将陈平安的赤子之心侵蚀,
他自然就不能当那枚近字印的主人了。
哎,
我兴师动众,
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啊,
为的就是。
这么一件米粒大小的事情。
真是划不来。
这要是还输了的话。
不。
我不会输,
最终失望的一定是你。
齐静春突然不知从何处轻轻响起了一个略带笑意的温醇嗓音,
是吗?
那我们就看看这局到底谁输谁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