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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
走进大门
只见一楼空空荡荡没人
只有四张桌子和十几把椅子
脏兮兮的桌子上放着油腻腻的筷笼
里面横七竖八插着些筷子
筷子头上还停着不少绿头苍蝇
林秀轩一眼扫过大长柜台
看到摆着登记布册
毛笔砚台
旁边墙上同样张贴着一张县公署的要求登记证件的告示
柜台后面贴着一张巨大的彩色海报
一名日本军官微笑着抱着一个挥舞日本小旗子和青天白日旗的中国小孩儿
背景是南京的城楼
下面用中文写着
为着亚洲的共同理想
日华需要协力
海报下方小字写着
台北大众图绘社招和十三年二月印制
从时间上看
印制这件无耻宣传品的时候
距离日本人在南京灭绝人性的屠杀刚过了两个月
林秀轩还有先见之明的挡在马墙前面
有人吗
水手党喊道
李坚
终于有了脚步声响动
南部门帘一料走出了一个留着三缕短絮
张头数目的男子
手提着水烟
腿脚似乎还有些瘸
三位可是要住店的外地客商
我是风景人
他们两位是我的伙计
不是本地人
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陆大成随口扯了个谎
掌柜从头至尾打量了三人一番
目光在马强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呃
各位随身携带着证件嘛
只是去浙江江西跑一趟茶叶生意一个多月
一时没有带着证件
掌柜的迟疑了一会儿
陆大成的口音确实毫无破绽
他眯缝起眼睛微笑道
其实也不要紧
警察署不常来这里
既然先生是风景人
敢问是风景哪一宝的
第九宝
对 第九宝
水手长胡搜的
那保长可是周先生
对
周先生没错
那请各位先生现行登记一下
掌柜转身招呼来一个傻乎乎的伙计来登记
陆大成就在纸上瞎写一气起来
林秀轩站在一旁不时偷偷提醒该怎么写
马强撂下挑子在殿堂里来回走了两趟
但是并不远离那副担子
他看到店里还贴着其他的日军宣传品
不由得驻足观看起来
墙上贴的一幅是东亚各国清竹清和日本天长节的彩色画
可以看到身穿马褂的满族小孩和身穿长衫的汉族小孩都围绕在日本军官的身边
高举双手欢呼天皇授臣
另一幅宣传画是讽刺蒋委员长的
名字叫做日华携手
共同消灭全人类公敌蒋介石
图画上一个猥琐的光头被日本士兵踩在脚下
刺刀头顶住屁股了
犹在向逃跑中的一个大鼻子金发男人呼救
大鼻子的裤子上绣着英国米字起
马强在画前伫立良久
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掌柜的一直在偷眼观察这个大个子
此时端着水烟慢慢走到一侧
这位小兄弟哪里人呀
过来
那是满洲国人
我是中国人
他昂着头
一句话将掌柜顶了回去
掌柜张口结舌无法应对
林秀轩赶紧到一旁打圆场
九一八从关外逃难过来的
改不了口了
哎
何苦逃难
这年头逃到哪儿还不是日本人的天下
掌柜的来了这么一句
马强正在说话
被林秀轩插话生生拦住
谁说不是这个理儿呢
现在到哪儿都是日本人
林秀轩说着掏出一根哈德门香烟递给掌柜
这是他刚才花了五毛钱在烟摊上买的
掌柜立刻推销
接过示意林马二人先坐
然后把自己的水烟搁到一旁
马强不想和他们坐一起
转过身自顾自走开
趁着掌柜和小伙计不注意
撩开蓝布帘子墙了一眼后面的伙房
只见里面堆满了各种蔬菜
只上挂着几片风干的咸肉
伙房里还有一扇后门
但是除了掌柜和跑堂
并没有第三个人
我一看你就不像伙计
恐怕是二当家
马强走开的功夫
掌柜掏出火柴给林秀轩和自己点燃烟
老板好眼烈
小子姓林
确实给陆老板打下手
这些年攒了些钱啊
也有干股
也算是二当家
敢问老板您高兴啊
哼 在下姓沈
躲避乡下开店
兵荒马乱的只为混口饭吃
掌柜陪笑道
此时陆大成和挑着担子的马强都跟着跑堂伙计上楼进客房了
林秀轩索性留下与掌柜攀谈起来
他敞开衣襟
不时用草帽扇风
一点也不拘谨
登陆这半天来
一开始确实有些进退失据
被路人看着古怪
不过他毕竟是个老情报
从精卫镇退出来时
又与几个人交谈过后
他已经摸到了一些伪装的门路
很快进入了角色
掌柜的既然眼力这么好
不妨您听听我口音像哪儿呢
嗯
听口音和那两位老板不一样
肯定不是本地的
但是不远相识上海
隐约又有些
呃
浙江那边的口音
哎
对吧
老板果然见多识广
比人祖上宁波父子辈儿到过上海探讨生活
做过裁缝也跑过小买卖
如今连年打仗不敢远走啊
只能在浙江这一带走走
贩卖一些药材和茶叶
哦
那敢问是什么茶叶呀
哦 不瞒掌柜
是婺源茶
嗯
倒是好茶
可惜都在那边
这买卖恐怕不好做呀
掌柜压地嗓门似有所指
谁说不是呢
如今啊
南京重庆两个国民政府
可苦了我们这些到处跑的了
两面抽税不说
光是中储劵换法币啊
就好像是给扒了一层皮
我看老弟你的苦日子不会长远了
如今这日本人何等的厉害
再有个一年半载
重庆那边
我看 嗯
也就要投降了
嗯
您这话是怎么说的
嗨
林兄弟
你没听五灯话匣子
重庆那边又在黄河北吃了大败仗
听说死的人把黄河都塞住了
还有这么回事儿
我这一个来月都在乡下收茶叶
还真没看过
报纸我这儿有
老弟拿去慢慢看
说着话
掌柜的起身去柜台里取出了一摞报纸
推到了林秀轩眼前
林处长一眨眼
都是些过期的
南京新报
第一章
报上的大标题
中条山战事惨烈
重庆方面丧失逾二十万
报纸日期为民国三十年六月四日
大概是一个月前
林秀娟故作惊讶的张大了嘴
继续往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