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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7]第九集倦鸟归来
[00:03.29]每天凌晨
[00:04.47]鸡叫了三巡之后
[00:06.19]谭淑珍就起床了
[00:08.03]刘立杆知道
[00:09.11]她这是要下楼吊嗓子
[00:11.21]刘立杆骂道
[00:12.49]演出都没有了
[00:13.91]还吊什么嗓子
[00:15.93]谭淑珍白了他一眼
[00:17.89]说道
[00:18.57]不管演不演戏
[00:20.35]我要对得住自己这副嗓子
[00:22.99]刘立杆倒在床上
[00:24.77]随她去了
[00:25.77]他知道自己不能和谭淑珍较真
[00:28.41]较真他就输了
[00:29.87]谭淑珍是个很认真的人
[00:32.49]谭淑珍回到了桕子树底下
[00:35.01]开始她的咿呀呀
[00:36.71]就这样
[00:37.21]一个人坚持了一个多星期之后
[00:40.01]徐建梅也下楼了
[00:41.75]两个人点了点头
[00:43.57]徐建梅就站到了樟树下面
[00:46.05]一起咿咿呀呀起来
[00:48.29]后来冯老贵也下来了
[00:50.53]他站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
[00:53.25]他不是咿呀呀
[00:54.84]而是咿呀呀
[00:56.99]这三个当年学员班的同学一开嗓
[01:00.31]让剧团里的人感觉这大早上的安心了
[01:03.77]明白了自己还在剧团里
[01:05.91]而剧团还在
[01:07.39]有几个退休的老艺人躺在床上听着
[01:11.41]听着听着就老泪纵横
[01:14.10]永城县一半的居民每天听到他们的声音
[01:17.90]就知道剧团没有事
[01:19.72]只是奇怪他们怎么这么久都不出去巡演了
[01:24.22]被丁主任放养之后
[01:26.26]婺剧团变成一盘散沙
[01:28.52]这些散沙散到了永城县城的坡个角落
[01:32.60]他们早上从那个半圆的坡道下去
[01:35.58]傍晚从那里上来
[01:37.40]仿佛这上面不是他们的单位
[01:39.84]只是他们回归的窝
[01:41.66]他们的单位在坡下的四处
[01:44.12]只有到了晚上
[01:45.60]他们才会倦鸟一样地上坡回家
[01:48.46]嗯
[01:48.78]白天冷冷清清
[01:50.50]也只有到了晚上
[01:52.04]这高磡上才会热闹起来
[01:54.70]每天晚上
[01:55.94]刘立杆会搬出一张桌子放在桕子树下
[01:59.64]然后跑下去下面小店买一瓶八毛钱一瓶的千杯少白酒
[02:05.44]一一瓶五毛五一包的花生米
[02:08.18]和一罐椰子汁回去高磡
[02:10.98]过了一会
[02:12.08]每天固定的人会自己带着凳子从楼里出来
[02:15.94]最先是谭淑珍
[02:17.68]今天如果刘立杆又采访了哪个大王
[02:21.22]谭淑珍会带着大王们送的食物没有
[02:24.62]就只带一张竹椅
[02:26.14]张晨和金莉莉会端来一大塑料筐的盐水毛豆
[02:30.94]或者一脸盆的炒螺蛳
[02:33.46]徐建梅除了凳子和水
[02:35.32]什么都不带
[02:36.42]她说这是刘立杆欠她的
[02:38.64]在温州的时候就许诺
[02:40.66]说是回到永城吃香喝辣随便说
[02:44.06]杆子
[02:44.76]我够意思了吧
[02:46.12]我有没有随便说
[02:48.11]刘立杆说是是是这阎王债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02:53.19]冯老贵也是除了凳子什么也不带
[02:56.41]他还要喝刘立杆的千杯少
[02:58.85]他的理由更正当
[03:00.63]他说
[03:01.19]和你们这些暴发户相比
[03:03.31]我现在是走路都不带风的贫下中农
[03:06.51]需要救济
[03:07.58]嗯
[03:07.96]每天晚上固定的人就是他们六个
[03:11.32]其他的人在边上站一会的
[03:14.14]伸手抓一把花生米或盐水毛豆
[03:17.28]喝一口张晨或刘立杆杯里的酒的
[03:20.52]数不胜数
[03:21.62]也有临时参加酒局的
[03:23.64]那就会自己带着酒菜过来
[03:26.28]到了半夜
[03:27.38]就更是惊喜和惊吓连连
[03:30.34]婺剧团的几个武生
[03:32.26]团里没事
[03:33.44]到了饭吃就只好去社会上讨生活
[03:37.16]所谓讨生活
[03:38.60]凭他们的能力
[03:39.96]也就是帮人打架
[03:41.64]刚开始的时候
[03:42.72]是跟在别人手下当马仔
[03:45.12]后来是几个人自己打出了一片天下
[03:48.42]也开始带起了马仔
[03:50.64]婺剧团的这四个字
[03:53.26]在永城的街上竟变得有些威慑力
[03:56.34]连剧团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农贸市场和人起争执
[04:01.58]也会说
[04:02.48]我是婺剧团的
[04:04.04]对方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去
[04:06.89]嗯
[04:07.25]张威他们坐着喝酒
[04:09.07]看到他们四五个人回来
[04:11.17]手里提着烧鸡烧鸭卤大肠和酒
[04:14.51]就知道他们今天是打赢回来了
[04:17.77]坐下来就一起喝
[04:19.55]在外面再威风
[04:20.99]回到这里
[04:22.07]他们叫张晨叫晨哥
[04:24.23]叫刘立杆叫杆哥
[04:26.33]叫刘老贵不叫哥
[04:28.27]而是叫叔
[04:29.61]老贵叔
[04:30.65]起先冯老贵还很不解
[04:33.39]问他们
[04:34.27]为什么给我长一辈
[04:36.49]他们笑道
[04:37.61]看看你
[04:38.27]玉树临风还兰花指
[04:40.59]要打架就是输的命
[04:42.75]还不是老贵输
[04:44.63]再叫
[04:45.41]冯老贵就不好意思和他们再多说了
[04:48.63]只能支支吾吾
[04:49.87]羞羞答答地半应半不应
[04:52.50]嗯
[04:52.86]不管是谭淑珍还是金莉莉
[04:55.44]徐建伟
[04:56.52]他们一律取她们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04:59.96]再加一个姐
[05:01.20]三个人听着也很乐意
[05:03.24]听起来有江湖气
[05:05.22]偶尔有时候高磡下面响起一阵杂踏的脚步
[05:09.48]几个人上戏不接下气地跑上来
[05:12.38]坐着喝酒的人就知道他们打输了
[05:15.24]后面还有追兵
[05:16.70]谭淑珍就会大叫一声
[05:19.06]有人欺负剧团的人了
[05:21.14]嗯
[05:21.52]从大楼里很多人就会拿了家伙冲出来
[05:25.38]去堵在坡顶
[05:26.98]下面的人看到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
[05:29.92]还拿刀拿枪的
[05:31.52]哪里敢上来
[05:32.92]掉头就鸟雀散了
[05:35.06]他们哪里知道
[05:36.40]这些刀枪都是道具
[05:38.78]剧团的人长年在外
[05:41.06]一个锅里吃饭
[05:42.58]一个房间打地铺
[05:44.38]时间久了
[05:45.72]潜意识里就会有家人的感觉
[05:48.14]碰到这种事
[05:49.38]不分男女老少都会出头
[05:52.32]也因此让那几个小家伙名声就更大了
[05:56.58]人家可以打上找的家门
[05:58.88]你他妈的不能上门找他算账
[06:01.42]这个架怎么打
[06:02.94]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
[06:05.76]被放养的剧团就这样一天天地放养着
[06:09.58]云在走
[06:10.64]风在飘
[06:11.70]日子在过
[06:12.86]但人心里总是不甘杆子
[06:16.06]你他妈的再写几个月
[06:18.38]整个永城的人都要变成大王了吧
[06:21.67]张晨骂道
[06:23.23]那我怎么办
[06:24.43]有妻要养妻还要天天喝椰子汁
[06:27.61]我自己还要千杯少
[06:29.47]我不写大王怎么活
[06:31.85]刘立杆看了一眼谭淑珍说
[06:34.89]滚
[06:35.49]我才不要你养
[06:37.01]谭淑珍骂道
[06:38.45]差点就把手里的空椰子汁罐子扔过来
[06:42.37]你呢
[06:43.29]就准备天天爬脚手架
[06:45.99]我看你现在和刷墙壁的农民工也快差不多了
[06:50.82]刘立杆看着张晨说
[06:53.23]他也有妻要养
[06:54.87]金莉莉说
[06:56.03]我宣布一个内部消息
[06:57.91]我们厂马上快关门了
[07:00.35]真的
[07:01.29]徐建梅问
[07:02.86]我们厂原来的几个供销员都自己跑出去办厂了
[07:07.40]家家厂都比我们厂干得好
[07:09.84]价钱还便宜
[07:11.26]订单都跑那里去了
[07:13.02]我们没活路了
[07:14.48]金莉莉说
[07:16.10]怕什么
[07:17.10]你们不是国营企业嘛
[07:19.08]倒了也国家管
[07:20.68]谭淑珍说
[07:22.38]屁二轻的县集体
[07:25.10]倒了就倒了
[07:26.50]最多和越剧团的人一样
[07:28.56]天天去县政府闹
[07:30.64]金莉莉说
[07:32.14]唉 真是的
[07:33.86]我真不想和这帮老头子老太太一样
[07:37.20]不过看看我们剧团
[07:39.34]我看也快了
[07:40.60]哎
[07:41.42]徐建梅重重地叹了口气
[07:44.06]张晨一直喝着闷酒
[07:46.02]没有说话
[07:47.06]金莉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07:49.94]说 喂
[07:51.08]你怎么不说话
[07:52.78]张晨抬头看了看大家
[07:55.02]把玻璃杯顿在桌上
[07:56.80]我们也出去闯闯吧
[07:58.90]众人吓了一跳
[08:00.48]刘立杆看着他说
[08:02.20]张晨
[08:03.04]你说什么
[08:04.42]我说
[08:05.22]我们也出去闯闯
[08:07.00]张晨看着他们说
[08:08.80]徐建梅说的没错
[08:10.48]我们剧团是没什么指望了
[08:13.10]我每天站在脚手架上
[08:15.48]看着那些外地牌照的汽车
[08:18.08]有安徽的
[08:19.20]有湖南的
[08:20.66]最远的我还看到过新疆的
[08:23.74]我就在想
[08:24.78]我们有手有脚的
[08:26.58]怎么还不如一辆汽车
[08:28.68]人家天南地北的都跑到这里来了
[08:31.92]我们呢
[08:32.66]还憋在这破地方唉声叹气有什么用
[08:36.64]世界那么大
[08:37.90]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出去闯闯
[08:40.44]难道我们还会饿死
[08:42.84]好啊 去哪里
[08:44.76]你去我就跟着
[08:46.42]金莉莉叫道
[08:47.98]不对啊 张晨
[08:49.58]在苍南那照相馆老板煽动你去温州
[08:53.74]你还把人家骂了一顿
[08:55.78]刘立杆说
[08:57.08]嗯
[08:57.46]那是温州太小了
[08:59.62]我们要去
[09:00.66]就去一个大地方
[09:02.30]张晨说
[09:03.80]那去哪里
[09:05.20]深圳
[09:06.08]刘立杆问
[09:07.56]深圳现在不行了吧
[09:09.38]我邻居去过
[09:10.70]都回来了
[09:11.90]冯老贵说
[09:13.54]那是你邻居没用
[09:15.38]金莉莉抢白道
[09:17.32]去海南吧
[09:18.56]那几天我在画布景的时候就想
[09:21.22]我这辈子一定要去这个地方
[09:24.18]躺在沙滩上
[09:25.56]等树上的椰子掉下来
[09:27.62]砸破我的头
[09:29.12]张晨说
[09:30.66]好啊
[09:31.62]就去海南
[09:33.02]金莉莉叫道
[09:34.54]我也跟你们去
[09:36.04]冯老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