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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有子本集子叫张刊
后来他在红楼梦眼里的字序里解释这个名字
说这既是他们的见解
敌又往里面张望的意思
解释完又显着双关浅薄
连自己一并取笑了
我喜欢他这点神器
对文字那么认真
认真到一个字也不肯轻轻放过的人
说起自己的书名却很像随便一点
仿佛知道读书写字算要紧
却也不必时时都这么郑重
我近来张看这两个字在后面接上了人间
倒也有一点私心
谈一个喜欢的作家
总希望能够靠近些
少隔了几层已经说惯了的话
看看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又怎样把文字写了下来
在我心里
张爱礼是中国近现代文学的第一人这句话几乎不留余地
可是一旦落到纸上
我又知道自己欠着许多解释
说他好当然容易
说到哪个字为什么好
一段看似寻常的叙述
何以到了他的手里就使人读出了别样的滋味
并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些年我读过他的全集
也读过徐子东等人的讲读与评述
有是觉得自己已经明白
再换一篇或者隔些时候再读
原先那个明白便又显得潦草
许多地方只是认得
并没有真正想过
我想做张看人间与这种不甘心多少有些关系
一个在自己的阅读里占了这样重要位置的作家
若到最后仍只能用几句漂亮话来称赞
未免也辜负了那些读书的年誉
不过说到这里
有些话还是应当先交代我以文字为例
自己也写小说
却并不是研究张爱玲的学者
前任已经做过的工作
我是认真读有关文学史
版本和时代的知识也有许多人待学习
私下喜欢一个作家
可以容许自己的兴致所致公开讲述
却要把凭什么这样说交代出来
总不能因为喜欢的郑重
便以为自己的解释也跟着可靠了
自己写小说确实使我对某些地方格外敏感
人物为什么在这里开口
为什么忽然不再说下去
一件事是先写还是后写
我们知道的比人物多一点或者少一点
都会改变整篇小说的面目
写的时候常常犯难
读他时便容易惭愧自己废了许多笔墨也未被安放妥当的东西
他似乎不动声色已经写过去了
可这种感受还只是开头
若要说清楚
人得回到他的句子里一点点看
我们谈张爱玲总有几个很方便的词
风月
苍凉
世故
随手拎来似乎都能说通
它们当然有来处
只是用熟了有时也会使人贪省事
以为说出了那个词便已经解释了作品
譬如苍凉究竟怎样存在于一篇小说里
若只说读完以后心里有些难过
那么离张爱玲所做的事恐怕还很远
就拿倾城之恋的结尾来说
流苏终于和柳媛结了婚
得到了他一直看重的名分
小说随后却写柳云已经不再同他调笑
那些俏皮话他省下来讲给旁的女人听
迅述把这称作值得庆幸的好现象
因为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妻
末了又落下一点怅惘
那句庆幸的话很耐人寻味
既像世俗已经替他算定的道理
也向他可以拿来劝慰自己的理由
他成为家里的人
当然是关系稳固的证明
可恰恰因为是自己人
便仿佛不必再费心取月了
那个用来说明他得到了什么的理由
同时也说明了他为什么失去一些东西
他争取来的身份里原来附带着他未必愿意接受的待遇
我们会替他布职
可小说前面已经交代了他在娘家的日子
这使我们不能轻易省去这桩婚姻的实际意义
他得到的安稳是真的
心里留下的失落也是真的
两者共同属于这个结局
张爱玲让他们紧挨着
只读者刚要听人物松一口气
就又被后面几个字留住
不能痛快的说圆满
也不能简单的说他的一切努力都落了空
自己写小说的人大概尤其能够知道这样一个结尾有多难收拾
让人物获得幸福或者彻底失去幸福
都容易使故事有一个清楚的归宿
到了这里
事情似乎已经解决
人却仍旧有说不尽的地方
往后的日子里还要带着这些地方继续过
张爱玲在自己的文章里提到柳园婚后保留着原来的习惯
也谈到那些不彻底的人物
我读到这里
总觉得她对人物有一种不肯替他们越祖代袍的认真
能够改变的写出他的改变
依然存在的也肯让他留着
一个人没有因为故事结束就忽然比他自己更高明
从一篇文章里
他又特意把曹七巧列做例外
这也提醒我
连作家自己的解释都有分别
读者更应该小心
刚从一篇作品里得到的领会
拿到另一篇里未必仍然何用
喜欢他尤其容易把一个好听的判断用的太宽
仿佛他一生写下的东西都在替那句话作证
我希望这次讲读能够多做一点这样的工作
说到某种风格便找到他如何写成
说到一个人物并尽量了解他生活的地方
流苏为什么如此看重婚姻
他在原来的家庭里还有多少的余地
能够依靠什么生活
这些问题都要放在具体的处境里才能明白
读小说时
我们有时觉得自己比人物懂得多一点
喝
懂得多一点并不就能替他另外安排一条活路
有关时代生活与文学的知识也正是在这里成为需要带着疑问去了解
再回来读原先那句话
人物的催让和计算才不至于被我们随口归路为一种性格
我们也会读前人的作品
同代人的作品
看相近的处境到了别的作家手里会生出怎样的故事
再读后来的写作
看那些被称作张爱玲影响的地方
究竟能够在文字里找到什么
这档节目想做的事
说到底仍是把张爱玲一篇一篇的读过去
他成名时期的小说太耀眼
谈起他
人们很容易从那几篇出发
又在那几篇停下
可是一个作家的成名毕竟只占他生命中的一段
往后漫长的年月里
他还写长篇
给电影剧本翻译
研究红楼梦
也一次次回头改写已经写过的故事
那些工作需要怎样的耐心
又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也应当有机会被仔细阅读
从早年的文字读到晚年
我们或许还能逐渐明白自己熟悉的那个张爱玲是怎样走过来的
同样的材料为什么多年以后还要重写一些从前说的很明白的话
后来为什么又换了说法
小说以外的阅读
翻译和研究又使他都看见了什么
这些事情单靠几部名作很难说尽
张看人间会以皇冠百岁诞辰纪念版作品集为主要底本
结合相关出版物
沿着创作生涯往下读
小说 散文 剧本
翻译
文学研究
书信及其他可得的文字都逐渐纳入
这会是一个很长的计划
篇幅也只能听凭作品本身
有些需要连续讲上数期
有些短文一期便够
值得停下来时就多停一会儿
有一点也需要留意
写成一本书的时间与书里发生的事情常常隔得很远
一个故事经过修改又可能淡尽作者多年以后的认识
读的时候我们会记得这些距离
尽量分清当时的生活
后来的回望
以及我们今天读它时带来的想法
我知道这样说来事情已经不少
一个平时写文章便不大肯照顾篇幅的人
给自己拟下这么长的计划
多少也像是预先为往后的卢梭找好了理由
但既然请人来读来听
就应当把每一期最想谈的事情讲明白
让没有读过原作的人也能进入故事
熟悉作品的人则有机会再看一眼自己原来略过的地方
文字由我撰写
我也计划请为好朋友参与配音
完整文章与音频会在公众号同步刊发
音频也将在小宇宙以张看人间的名字陆续更新
每一期用到的文本引文出处与参考资料附在配套文字之后
愿意继续读的人可以循着他们找下去
至于我自己
做这件事也多少是给阅读立下一个约束
受了前人的启发就把来处交代清楚
觉得哪里好就再想想好在哪里
碰到原先没有注意的问题
也肯把已经写下的话重新考虑
这样的功夫在自己平日的阅读里未必每一次都做得够
如今既要公开讲
便更没有理由含混过去
有些喜欢事隔一段时间便要重新认领一次的
倒不全为了证明当初没有看错
也因为人后来走了不同的路
再回到同一段文字里
所能看见的已经与当初不同
我愿意把这次阅读写下来
也希望它能够使你听完以后找来原作
读读我们一起停留过的地方
再往你自己在意的地方继续读
从下一期开始
我们便进入具体的作品
先借谈那两个字与你约一个长久些的阅读
书页还可以继续往后翻
我们也还可以往里面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