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姻缘-慕柏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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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人们在两种状态下会去试图相信命运

一种是深深看不透世实的时候

另一种是深深看透世实的时候

一切的发生都非无缘无故

但是

那个缘究竟是谁呢

与您分享史铁生的文章姻缘

我在陕北的一处小山村插过队

我写过

那地方叫它做清平湾

实际的名称是关家庄

因为村前的河叫清平河

清平河冲流淤积出的一道川叫清平川

清平川蜿蜒百余里

串联起几十个村落

在关家庄上下的几个村子插队的

差不多都是我的同学

曾在同一所中学甚至同一个班级念书

也有例外

男士a不是我的同学

但是和我们一起来到清平川插队

他是为了和我的同学男士b插在一处

但是阴差阳错到了清平川

公社知青办的干部们将我和b等几个同学分配在关家庄

却把a与我和另外几个同学安置在另一个村

费几番周折也没能改变命运的意图

这样

男士a便在另一个村中与我的同学女士c相识

在同一个早上吃饭

在同一块地里干活

从同一眼井中单水

走同一条路去赶集

数年后

二人由恋人发展成夫妻

在同一个屋顶下有了同一个家

有一回

我跟他们开玩笑说

可记得你们的媒人是谁吗

是b

大家愣一下

笑道

不 不是b

是公社知青办那几位先生

大家笑罢

又有了进一步觉悟

说

不 不 还是不对

不是b

也不是那几位先生

是伟大领袖毛主席

若非他老人家的战略部署

a和c何缘相识呢

思路如此推演开去

疑为a和c的媒人者

疑为a和c的媒人者分园而至

呈几何级数增长

且无止境

我难得登高望远

坐轮椅正坐至第二十个年头

尚无中期

某一日

电梯在我升上十几层高楼

临川俯瞰

见城市喧嚣浩瀚

比以前更大的触目惊心

楼堂房舍鳞次栉比

也更多彩多姿

纵横交织的街道更宽阔美丽

为如蚁的人群一如既往的埋头奔走

动机莫测

出没无常

西来攘往

擦肩而过

就像互相绕开一棵树或一面墙

忽而也见两三位远远的扑来一处

交头接耳之后又分散融入人流

再难辨认

一串汽车首尾相接

飞驰向东

围中一辆不知瞬间受了什么引诱

减速出列

掉头改道

又即使向西了

飘飘扬扬的一缕红裙

飘飘扬扬的分外醒目

但书的永远不见了

与原来的地位上顶替以一位推车的老人

老人缓缓的走

推的是一辆婴儿车

车厢里的小孩故自憨恬的睡着

我想这老人

这小孩

恰是人间亿万命运的象征

来路和去向仍是一贯的神秘

居高而望

这宏大的人间

很可能正像量子力学家们对微观世界的测验和观察吧

书上说

经典力学具有完全确定的性质

即给出力和质量

以及初始位置和速度

就能够精确的预言运动客体的未来或过去的性状

但是在量子力学中

海森伯测不准原理指出

微观粒子的位置和动量是不能同时精确测定的

因此牛顿定律不能适用于原子范围

量子力学定律并不描述粒子轨道的细节

它只能给出可能发生的事件及其在不同情况下发生的相对几率

书上说

后来物理学家把一切物质都看作具有玻璃二向性

我想

人也是这样

也具有玻璃二向性吧

你每一瞬间都处于一个位置

都是一个立字

但是每时每刻都在运动

你的历史正是一条不间断的波

因而你在任何瞬间

在任何位置

都一样是命途难测

书上说

物质世界是由同时存在着的无穷大的场构成

那么人间社会廖必也是如此

在几十亿条命运轨道无穷多的交织组合之间

一个人的命运真可谓朝不律夕了

你能知道你现在正走向什么

你能知道什么命运正向你走来吗

我坐在十几层高楼的窗前

想起往日的一个男孩

那男孩七岁时有一次问他的母亲

什么是结婚

母亲说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们想要在一起生活

七岁的男孩于是问父亲

你结婚了吗

父亲说

如果我是你的父亲

我肯定是结过婚了

男孩迷茫的想了一会儿

说

我不结婚

母亲笑道

你现在当然不要结

但将来你会结

因为一般来说

所有的人都要结婚

为此

男孩郑重其事的想了一个下午

晚上他又问母亲

那我和谁结婚呢

母亲说

这现在谁也不知道

不过

那个女孩可能正向你走来

男孩于是独自到阳台上去俯瞰街上埋头奔走的人流

很想辨出那个女孩

很想看见她从哪儿走来

这时我忽然想起忘我的妻子

我七岁那年

你在哪儿

她正读一本书

抬头望了望我

说

下次别再忘了

又过了三年

我才出生

他笑了

可我没笑

那么

那时你的父母

他们在哪儿

很可能那时

他一边重新埋下头去

一边说

我的父母还不相识

从上海来的一位朋友对我说

夏夜的外滩

情侣的密度当属世界之最

骄阳落去

皓月初升

江风习习

吹开熏蒸的得热之时

你瞧吧

沿江的栅栏边

情男恋女拂兰面水

倾诉衷肠

一条大队只排出几里

仿佛对黄浦江夹道的欢迎与欢送

一对紧挨一队

一对一队

一对一对

甚至互相不能留出间隙

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

倘忽略每一颗头的扭向

让你猜哪两个是一对

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错点了鸳鸯

我对它的描述略表怀疑

怎么 你不信

我的这位富予想象力的朋友笑道

这么说吧

要是这时有谁下一道命令

譬如喊一二三

或者吹一声口哨

情男恋女们无需移动位置

只要一起转头一百八十度

便可在全新的组合中继续谈情说爱

很可能

我说

这样的命令已经下过了

下过了

但是你没听见

我有时感到我听见了

在你去外滩之前很久

上帝的哨子已经吹过了

因此

你看见了你所看到的情景

你看见了你只能看到的一种组合

不久前我读一本书

书上说到洗牌

一局牌

不论是扑克还是麻将

一开始先要洗牌

连续的

书家抱怨手气不好

尤其要洗牌

别人洗过了

他还不放心

一定要自己再洗

一面把牌打乱

一面心中祈祷好运的来临

那本书的作者说

当然

这会改变它的排运

但是到底是改变的更好了

还是改变的更坏了

却永远不能知道

被你洗掉了的种种排列

未及存在就已消逝

上帝只取其中一种与你遭遇

上天把所有的人生可能性都展现给你

了

但你的一生只能选一种

现在你能经历的

才是你的姻缘

至于你没有经历到的

实际上与你无关

注定的命运写在过去

未知的命运尚在未来

我们的姻缘

就是去抽中一种可能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曹宇

每天和您一起读书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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