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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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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婆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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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这已经多了
这已经够了
此外
若有特别的事要他们做时
那只是算额外效劳
你得自己走出舱门
慢慢的叫着茶房
慢慢的和他说着
他也会照你所说的做而不加损害于你
最好是预先打听两个茶房的名字
到时候悠然叫着
那是更起有效的
但要叫的大方
仿佛很熟悉的样子
不可有一点木讷
叫名字所以更有其效者
被叫者觉得你有意和他亲近
而别的茶房以为你与这种被叫者本是熟悉的
因而有了相当的敬意
所以你第二次第三次叫时
别人往往会帮着你叫的
但你也只能偶尔叫他们
若常常麻烦
他们将发现你到底是个阿莫令而冒充内行
他们立刻将改变对你的态度了
至于有些人睡在铺上高声朗诵着叫着茶房的
那却是似乎搭足了架子
嗯
在茶房眼里其为阿字号无疑了
他们于是愤然的答应萨斯提拉哇啦哇啦
但走来倒也会走来的
你若再多叫两声
他们又会说萨斯提拉当茶房当山歌唱
除非你真麻木或真生了气
你大概总不愿再叫他们了吧
子入太庙美问世至今传为美谈
但你入轮船最好没事不必问茶房之怕麻烦之懒惰是他们的特征
你问他们
他们或说不晓得
或故意和你开开玩笑
好在他们对客人们除行李外一切是不负责任的
大概客人们最普遍的问题明天可以到吧
下午可以到吧一类
他们或随便答复
或说慢慢来好喽
总会到的
或简单的说早
那总的不要显得居多
他们的话常常变化
使你不能确信
不确信自然不回了
他们所要的正是耳根清净啊
茶房在轮船里总是盘踞在所谓大菜间的吃饭间里
他们常常围着桌子闲谈
客人也可插一两个进去
但客人若是坐满了
使他们无处可坐
他们便恨恨了
若在晚上
他们老师不客气将电灯灭了
让你暗中摸索去吧
所以这吃饭间里的桌子竟向他们专利的当他们的围桌而坐
有几个固然有话可谈
有几个却连话也没有
只默默的坐着或者在打牌
我似乎为他们觉着无聊
他们也就这样过去了
他们脸上充满着待倦
嘲讽
麻木的气氛
仿佛下功夫练就似的
最可怕的就是这满脸
所谓诗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者便是这种脸了
晚上映着电灯光
多少遮住了那灰质的颜色
他们也开始有了些生气
他们搭了铺抽大烟
或者推开桌子打牌
他们抽了大烟见有笑语
他们打牌往往通宵达旦
牌身争论声充慢那小小的大菜间里
他人们尤其是抱了病的可睡不着
但与他们有什么相干呢
活该你们洗耳恭听着
他们有不抽大烟的
不打牌的
便搬出香烟画片来一张张细细赏完
这却也是雅人置身了
我说过
茶房的团结是中法社会而兼梁山伯士的
但他们中间仍不免有失战奋
浓郁的战奋在船里是见不着的
船里所见只是轻微淡远罢了
嗯
唯口出好心容
茶房的口似乎很值得注意
他们的口亦是练得极其尖锐的一面
自然也是地方性使然
他们大约是宁可输在腿上
不肯输在嘴上
所以即使是同伴之间
往往因为一句有意或者无意的不相干的话动了真气
轮眉竖目的恨恨半天而已
这时脸上全失了平静的颜色
而患上了热烈的狰狞
但也终于只是口头恨恨而已
争个拔拳来打举脚来踢的
倒也似乎没有的
雨云
君子动口
小人动手
茶房们虽然有所争呼
乃不失为君子自道
有人说这正是南方人之所以为南方人
我想这话也有道理
茶房于客人虽然不肯输在嘴上
但全是玩弄的态度
动真气的似乎很少
而且你越动真气
他倒越可以玩弄你
这大约因为对于客人是以他们的团体为靠山的
嗯
客人总是孤单的多
他们一重气起来不怕你不就饭
所以用不着动真气
而且万一吃了客人的亏
那也必是许多同伴陪着他同吃的
不是一个人失了面子
又何必动真气呢
客时来说
客人们要他们动真气还不够资格呢
至于他们同伴间的争执
那才是切身的利益
而且单枪匹马去做
毫无可持的现成的力量
所以便是小题也不得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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