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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集。
济阳城里多年未有战事，
战事一起，
城中那些来不及离开的老弱病残皆从梦中惊醒，
或安静的坐在屋里等着结局来临。
我匍匐在地，
心中默默祈求菩萨保佑。
崔月之换上了铠甲，
将长刀佩在腰间。
出了府门，
崔府上下并无半分慌乱，
纵是下人做事也从容不迫。
几个小妾一反常态的没有打闹嬉笑，
乖巧的站在屋中等着听候吩咐，
都做自己的事，
老爷没回来，
谁也不许胡乱说话。
作为崔月之的家眷，
他们本来也可以撤离的，
不过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与崔月之共进退。
倘若城破，
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在乌托人的手中决计讨不了好处。
是以每个人，
包括最爱哭哭啼啼臭美。
梅苦脸的三姨娘手边都备了一条白绫，
他们的命是属于自己的，
一旦城破，
势必不能落在乌托人手中。
崔月之出了府门，
骑马去了演武场的营地，
刚到营地，
翻身下马，
就见帐中走出来一人。
正是萧绝脱去了平日里穿的精致长袍，
这年轻人看起来便不像是京城中金贵的少爷公子。
他身披黑色战甲，
足登云靴，
铠甲泛着冷峻的光，
尽天威严，
姿容俊秀，
气势却锐如长刀，
如他腰间佩着的晶莹宝剑，
叫人无法忽略锋芒。
小都督崔月之看向远处，
再过不了多久，
晨光就要照亮济阳城的天，
乌托人的船也将到了，
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他神情凝重起来。
城里的济阳军都在这里了，
崔某会带着一部分人前去葫芦嘴设伏，
都督带着其他人乘船与济阳军正面相抗。
火攻一事，
司天台的人在昨夜就已经连夜观天象，
今日可能无风，
也可能有东南风，
但纵然起风也是下午时分，
可真到了下午，
可能乌托人已经上岸了。
他们能做的是要在这里等一场可能的东南风，
而为了这个可能，
必须要将战局延长，
尽可能多拖延一些乌托人的时间。
在水上，
萧绝带领济阳军要去完成这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但更难完成的任务不仅于此，
还有那个放火的人，
要在乌托人的船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出一把火，
而且这把火放出的时间恰到好处，
这么多只船不可能一一点燃，
需要观察船的位置，
找到其中最重要的几只，
借着那几只船的火势，
将火势迅速扩大至所有乌托人的大船上，
这需要很好的大局观，
也需要不俗的判断力。
纵观整个济阳城，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实在凤毛麟角。
崔月之也很为难。
但他别无选择。
只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一行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演武场里与何晏交过手的木仪。
我找了一支兵，
听从木仪的指挥，
寻得时机，
好上乌托人的船。
等东南风至，
趁机放火。
我们难以确定哪几只船的火势可以控制，
所以只能让木易多烧一些。
烧得越多，
被人发现的可能也就越大。
甚至于很可能的结果是将自己也一道困在船上。
这一支放火的兵，
从某种方面来说，
相当于前锋营的兵。
而且是已经做好牺牲自己准备的。
前锋营的兵。
用他们的牺牲为后来的兄弟开路，
木仪殚尽全力，
形势对济阳军多有不利，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
木仪也早就不如之前那般自大，
神情都沉肃了许多。
戚中棋大人，
放火这件事儿，
让我来吧，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帐子被掀开，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何晏，
他也穿了几样成军穿的袍甲，
头发高高的竖起，
明眸皓齿，
又是与先前红装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
众人竟然觉得这姑娘如此打扮时竟比红妆时更夺人眼球，
自然极了。
铠甲沉重，
她却走得轻松，
神情亦是十分从容。
看向萧绝，
都督，
放火，
这种事儿，
让我去，
何姑娘。
不仪有心劝阻，
这很危险，
乌托人的船太多了，
等那场说不准的东南风可能要等到下午，
要藏匿其中不被人发现，
不仅需要身手，
还需要体力，
并且还要懂得与都督带领的济阳城军配合时间。
木仪兄弟，
你从前并未和都督一起并肩作战过，
纵然是去放火，
你们二人磨合也不是片刻就能磨合好的。
我是都督的手下，
与都督亦有默契，
由我来带着你们再好不过。
况且先前在演武场时，
你不是已经与我交过手了吗？
怎么还对我这般没信心？
木野脸微红，
一时无话可说，
他既输给何晏，
就是技不如人，
又怎么好反驳呢？
何晏这话里半真半假。
真是真在，
他确实可以和萧绝配合得更好。
之前在凉州城里元宝镇那事儿也是。
况且，
将领之间许多想法是相通的。
萧绝能想到的，
他也能想到。
同样的。
他的暗示，
萧绝也能看懂。
换做是木仪，
未必能明白。
二来是，
他也看出来了，
木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打算以一命换来成功。
可是，
战场上尽量避免无谓的牺牲，
是将领的责任。
他虽然不敢说带着这群人全身而退，
但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于公于私，
由他去做这件危险的事，
比木仪来做要更好。
崔月之有些犹豫。
那一日讨论火攻之术时，
他已经知道何不简单，
绝不可小看，
也比木仪有本事的多。
但何毕竟与他不算熟悉，
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尚未可知，
而且何也不是他的手下，
纵然是他同意了，
萧绝不同意也没办法，
因此也跟着看向萧绝。
何姑娘的本事崔某当然相信，
由何姑娘去做这件事，
崔某也放心得很，
只是不知道萧都督意下如何。
萧绝看向何晏，
何晏一时回视的她的目光清亮而富有生机，
铠甲穿在他身上，
英气逼人，
意气风发，
将他整个面庞都照亮，
如在凉州卫里演武场上大放异彩的少年，
行动间矫捷如风，
自由的风不该被困在方寸之地。
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去吧，
多谢都督。
何晏原先想着萧绝有可能不同意，
还要如何说服他才好，
没料到今日这般爽快。
不过大抵萧绝也能看得出，
由他去比木姨去更好。
作为主将，
他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要公平，
注意安全，
不必死冲，
形势不对就撤走，
我自有别的办法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