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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集逆子啊
电话铃响
救了尴尬中的两个人
付同文摸到电话线
凭着一根黑色的胶皮线把沉重的电话机拖拽到手边
付同文拿起听筒
放到沈溪的耳边上
这是沈溪的办公室
自然是要他来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张啸林二姨太的声音
你好
请找沈医生
啊 你好 我就是
那边在笑着说刚刚和自家老爷聊起这桩事
老爷吩咐说要在徐垣定下位子
傅三爷和沈医生都要请到一道去赴宴
傅同文去这种场合
该相伴左右的是顾右威
而不该是沈溪啊
沈溪不知线路那段的张家公馆里是如何评价此事的
不好意思啊
医院里事情比较多
沈溪想从他那里接过听筒
可是付通文没有放手
电话那头说
啊 好了好了
说定了
说定了啊
铁子下午就送到医院去
二姨太扑的挂断了电话
好似怕被沈溪回绝似的
傅同文问沈溪和这位二姨太熟吗
啊 也不算是
其实他就算跟我没有交情
想挂我的门诊也很容易
他们这些人总会有自己的门路的
因为这些权贵去年占用了所有的门诊时间
沈溪才会将公开门诊的日子缩短
将权贵和普通病患分开来
傅通文说
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有深交
明明是他自己深陷其中
却要来提醒我
沈溪想提醒付同文这里盘根错节的关系
青帮不只有黄金荣
杜月笙和张啸林这三位名声在外的老板
还有更老一辈的人
他还想提醒付同文
他结交的那位杜月笙
早年来到上海
就是进了黄金荣的公馆
掌管着法租界的赌场
由此岂不立业
饮水思源
若是真闹起来
杜月笙一定会给黄金荣面子的
所以傅大爷背靠着那个黄金荣
是真有手腕的
轻视不得
可是再一想
沈溪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这些都是那些老板的女眷们闲聊出来的皮毛而已
皮毛下的骨骼血肉
盘根错节的人情脉络
付通文应该比沈溪更清楚
倒是给付通文父亲诊病的事儿才最要紧
沈溪趁此处没有外人
直接问道
对了
你父亲的病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啊
现在竟然知道你父亲见到我时情绪非常激动
把我赶出了病房
这也是让沈溪困惑的地方
我当初做过什么让你父亲不高兴的事啊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是因为我
就因为我和你过去是恋人两个字杀在了口边
我这两年挪空了富家家产
稍后还要带着律师去让他签署最后一份有利于我的家产分割文件
你要他信你
难呐
哼
付同文说的有道理
沈溪将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去
你是猜到了他会排斥我
所以才要拒绝我参与治疗
傅同文没有作声
沈溪猜他是默认了
付同文瞧得出沈溪的所有想法
他从送父亲来这家医院就料想到了今天这番对话
也准备了完美的答案
他是绝不可能让沈溪插手的
一分一毫都不可以
他不想沈溪日后得知了沈家灭门的真相
在家丑和医德之间不断的拷问自己
他不能让沈溪受到这种伤害
否则对不起沈溪
也对不起和自己有深交的沈大人
沈溪还在犹豫
如果患者明确拒绝了一位医生
他无权勉强人家接受自己的治疗啊
如果真如付通文所说
他也只好放弃了
可是从医生的角度来说
我看过你父亲的病例
十分复杂
不止一处有肿瘤
假如我能够加入治疗团队的话
会对他有帮助的
你看过病例
应该会清楚如今他的情况
不管谁上手术台都没用
这点沈溪承认
富家老爷的身体状况
能熬过今年夏天就不错了
办公桌上有一个夕阳式的座钟
付同文在看时间
要是你还不死心的话
可以跟我去一趟病房
看看这位病人的态度
也只好这样了
沈溪让护士去叫了段梦和
四个人一块到了傅老爷的病房
因为昨天的不愉快经历
沈溪有意走在段孟和身后
病房门被打开了
没有闻到西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扑面而来的是中药气味
看来老人家虽不得不求助西医
却还笃信老祖宗的东西能救命啊
沈溪轻声和段孟和耳语
为什么不通风啊
段孟和努努嘴
暗示的指沙发上的富夫人
沈溪才想到应该是老辈人的观点
认为不见风和光是对病人好
屋内没有亮灯
只有一盏竹灯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好好的一个病房
搞得跟抽打烟的厅堂烟铺似的
也许因为是室内昏暗
傅同文父亲见到他们没有了那天的激动
暮气沉沉的靠在床头
沈溪在段孟和身后
只能瞧见付同文的背影
傅同文自己搬了椅子在床畔落座
付同文的母亲喃喃的说
童文回来了呀
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
遥遥的看着床那边的人
似乎是不愿掺和这场父子争斗
傅同文接了周礼巡递给他的文件
袋子摊开放在腿上
从西装口袋上拿下一支钢笔
父亲启程来户前
我们就有了口头协定
今日不过是补上这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签署完毕
童文会遵守承诺
为父亲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
说完
付同文把钢笔递给了傅老爷
我就只剩这两处宅子了
还有股票
同文
你拿的太多了
这两年你的身家油板数都是附加的
傅老爷颤抖着肿胀的手压在白色的棉被上
童文了
傅通文不回答
微笑着说
对于富家之人
通文也会按照这份文件上所说
把各地公馆分配给各方
还有每个子女十万银元
这些都不会少
这是傅同文给兄弟姐妹的交代
父亲应该很清楚
把这些交给大哥
父亲的其他子女都不会受贿
倒不如交给童文
父亲
童文对自己的弟妹还是会照顾的
傅同文一句句的父亲掷地有声
在这幽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纵然是见过付通文被他父亲关在宅院里的惨状
沈溪也被最后这句童文触痛了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没有人比沈溪更了解
他恍恍惚惚的看到了沈家的牌匾
沈家宅院
沈家的家眷仆颂在欢声笑语的逗趣着
小姐小姐的唤着他
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抱起来
是哪个哥哥
他记不清了
太久了
久到忘记了自己的家人
反而只记得付同文
那个坐在病床右侧
以后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卖了北京城里的院子
富家就真散了
完了
傅老爷试图睁眼看清面前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儿子
却是眼睛肿胀
眼前尽是花白雪影
童文哪
你不能
能续三十年
童文求着父亲去救同串
父亲不仅不顾同串性命
还把童文困在宅院三日
父亲那个时候夫家就丧了
两年前我让父亲给同陵个机会
父亲却将他送去滇军战场
后来父亲将六妹送去给人做十六姨胎
父家早已不是父亲
父亲何必执着于那宅院
父老爷摇头
无话可说
只是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
傅同文不为所动
有条不紊的从纸袋里掏出一摞尺
将钢笔的笔帽取下
调转了笔递给傅老爷
傅老爷抗拒着推付同文的手腕
他不想牵这些东西
他知道付同文对自己的怨
也知道没有家产的牵制
大儿子和三儿子迟早要分出个输赢
定下个生死
傅老爷不愿也不想看落败的大儿子往更惨的地步走
更不想让富家在自己的手里没了
可最后傅老爷还是握住了付同文递给他的钢笔
他的身家性命都在付同文的手中
没有他
付同文自己也不会被送来上海治病
更不可能请得动段家公子亲自手术
一片寂静里
父老爷紧握着笔
在几份文件上签字画押
拇指的红印子在文件上按上去的那一刻
他低低的从喉咙口咕弄了三个字
逆子
逆子啊
段梦和旁观这一幕
不耻于付通文违背孝道的行径
直接离开了病房
在他走之前
暗示性的拽了拽沈溪的衣袖
沈溪佯装未决
没有跟段孟和一同走
沈溪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一面怜悯老人家
一面又清楚这就是付通文要做的事儿
他和父亲
大哥的博弈
在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