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燈光斑駁的走廊講故事(慢慢講,慢慢講)
一邊是西裝筆挺的男人,領帶打得像刀(微笑像玻璃)
另一邊是無表情的機器,金屬下沒有心跳(沒有心跳)
我說他們互看,像兩面鏡子互相映出空洞(啊——啊——)
「我很無害,」男人說,聲音乾淨(乾淨得像瓷)
他的笑是計算過的曲線(完美的曲線)
「我懂得讓人信任,我懂得偽裝(我會偽裝、我會偽裝),」他補一句,目光冷得像冬天的玻璃窗
機器回答,語調平直,沒有抖動(沒有抖動)
「我不擁有同情,也不需要解釋,」它說(只是數據)
他的話像指令,像一行行被執行的代碼(執行中——執行中)
兩個聲音在空氣裡疊起一種計量的節奏(節奏,節奏)
男人說:「你不會疲倦,卻也不會犯錯的悔意」
機器說:「你會微笑,但那個笑不會讓世界改變」
然後兩人同時說出同一句話,像沒溫度的回聲(同一句話——同一句話)
「誰更微不足道?」男人問,語氣像在挑選領帶的顏色(挑選,挑選)
「誰更微不足道?」機器回,聲音像硬幣掉進水缸(啪——)
他們列舉證據,沒有情緒,只有邏輯的堆疊(堆疊,堆疊)
男人拿出過往的傷痕當作證明(那是戲劇的傷痕)
機器把統計和判例像餐巾紙一樣摺好(摺好,摺好)
他們用冷冷的語言交換詞彙,像在比誰的語法更精準
「你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戲子,」男人說(戲子——戲子)
「你像一個沒有渴望的機關,」機器回答(機關——機關)
他們把對方稱為空殼,彼此證明著對方的空洞(證明,證明)
沒有聲淚,也沒有勝負,只有一場論證被時間裁切(被時間裁切)
我看著他們,說出我能說的話(我說,緩緩說)
「你們都在爭論無關緊要的事,(無關緊要的事)因為真正的世界不一定需要回答」
他們靜默,像兩個等待輸入的燈(等待——等待)
最後他們轉身離開,步伐整齊,像兩台精密的鐘(整齊、整齊)
(那一夜)我記得他們的對話被風帶走,像紙片飄過街口
他們都宣稱自己是微不足道的證據,聲稱自己沒有情感的證明(聲稱,聲稱)
但那份冷漠本身也在說話,像一個不肯說謊的證人(啊——)
故事結束了(故事結束了)
在我收起筆的時候,想起一句話:有人以無情自豪,有些機器以效率自矜——
而世界仍然在呼吸,不偏不倚(依舊呼吸),讓每一個空殼都有機會被填滿(也許,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