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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鲁迅演播小宠兜兜利有糖以及他优秀的小伙伴们
第三十一集端午节
方玄绰近来爱说差不多这句话
几乎成了口头禅似的
而且不但说
的确也盘踞在他脑里了
他最初说的是都一样
后来大约觉得欠稳当了
便改为差不多
一直使用到现在
他自从发现了这一句平凡的警句以后
虽然引起了不小的新感慨
同时却也得到许多欣慰安
譬如看见老辈威压青年在
先是要愤愤的
但现在却就转念道
将来这少年有了儿孙时
大抵也要摆着架子的吧
便再也没有什么不平了
又如看见兵士打车夫在先
也要愤愤的
但现在也就转念道
倘使这车夫当了兵
这兵拉了车
大抵也就这么打
便再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
有时也疑心是因为自己没有和恶社会奋斗的勇气
所以瞒心昧己的故意造出来的一条逃路
很近于无是非之心
远不如改正了好
然而这意见总反而在他脑里生长起来
他将这差不多说最终公表的时候
是在北京首善学校的讲堂上
其实大概是提起关于历史上的事情来
于是说道
古今人不相远
说到各色人等的性相近
终于牵扯到学生和官僚身上
大发起议论道
现在社会上时髦的都通行骂官僚
而学生骂得油厉害
然而
官僚并不是天生的特别种族
就是平民变就的
现在学生出身的官僚就不少
和老官僚有什么两样呢
异地则皆然
思想言论
举动
风采都没有什么大区别
便是学生团体新办的许多事业
不是也已经难免出弊病
大半烟一消火灭了吗
差不多的
但中国将来之可虑就在此
三坐在讲堂里的二十多个听讲者
有的怅然了
或者是以为这话对
有的勃然了
大约是以为侮辱了神圣的青年
有几个却对他微笑
大约以为这是他替自己的辩解
因为方玄绰就是千做官了的
而其实确实都错误
这不过是他的一种心不平
虽说不平
又只是他的一种安分的空论
他自己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懒还是因为无用
总之觉得是一个不肯运动
十分安分守己的人
总常言他有神经病
只要地位还不至于动摇
他绝不开一开口
教员的薪水欠到大半年了
只要别有官俸支持
他也绝不开一开口
不但不开口
当教员联合索薪的时候
他还暗地里以为欠斟酌
太嚷嚷
直到听得同僚过分的奚落他们了
这才略有些小感慨
后来一转念
这或者因为自己正缺钱
而别的官并不兼做教员的缘故吧
于是也就释然了
他虽然也缺钱
但从没有加入教员的团体内
大家一决罢课
可是不去上课了
政府说上了课才给钱
他才略恨他们的类乎
用果子耍猴子
一个大教育家说道
教员一手携书包
一手要钱
不高尚
他才对于他的太太正式的发牢骚了
喂
怎么只有两盘
听了不高尚说这一日的晚餐时候
他看着菜蔬说
他们是没有受过新教育的
太太并无学名或雅号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称呼了
赵老力虽然也可以叫太太
但他又不愿意太守旧
于是就发明了一个喂字
太太对她却连喂字也没有
只要脸向着她说话
依据习惯法
她就知道这话是对她而发的
可是上月领来的一成半都完了
昨天的米也还是好不容易才赊来的呢
一站在桌旁
脸对着他说
你看
还说教书的要薪水是卑鄙嘞
这种东西似乎连人要吃饭
饭要米
做米要钱买这一点粗浅事情都不知道
对了
没有钱怎么买米
没有米怎么煮
他两颊都鼓起来了
仿佛气恼
这答案正和他的议论差不多
近乎随声附和模样
接着便将头转向别一面去了
依据习惯法
这是宣告讨论终止的表示
待到凄风冷雨这一天
教员们因为向政府去索欠薪
在新华门前烂泥里被国警打得头破血出
之后倒居然也发了一点薪水
方玄绰不费一举手之劳地领了钱
捉还些旧债
却还缺一大笔款
这是因为官凤也颇有些拖欠了当事实便是连立清官们也见以为心
知不可搏索
而矿兼做教员的方玄绰
自然更表同情于学界起来
所以大家主张继续罢课的时候
他虽然仍未到场
事后却尤其心悦诚服地确守了公共的决议
然而
政府竟又付钱
学校也就开课了
但在前几天
却有学生总会上一个呈文给政府
说教员倘若不上课
便不要付欠薪
这虽然并无效
而方玄绰却忽而记起前归政府
所说的上了课才给钱的话
差不多
这个影子在他眼前又一晃
而且并不消灭
于是他便在讲堂上公表了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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