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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过了饭点儿
老九店里的员工都下班了
午饭后到晚饭前
员工们有一段不到三小时的休息时间
老九没有回家
他在办公室里准备红包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按照店里的传统
每年的春节和中秋节都会给员工发红包
老九的生意不景气
红包的钱数也是象征性的
到了四点多钟
楼下开始熙熙攘攘起来
员工们又来上班了
老九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把一沓红包锁进了抽屉
拿上几张不知是新旧的报纸下楼了
他到吧台要了一包烟和一个印有本店广告的一次性打火机
自己出去了
他沿着斑马线穿到马路对面
顺着人行道往东走了大约二十多米
那儿有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门前的入口处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
环平台三面有台阶
他就在平台西侧的台阶上垫上报纸
面朝西坐下
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饭店
老九并不嗜烟酒
至少没有烟瘾
只是碰到一些场合抽上一两支
但是今天
他是想抽烟
或者说是为了抽烟而抽烟
似乎抽烟已经成了一种思考的象征
或者是释放烦恼的方式
自打他从柏林回来以后
他的烦恼越来越重了
饭店不温不火的生意比以往更加刺痛着他
临近中秋节了
饭店也挂起了彩带灯笼
但是节庆的气氛并没有让他的心情逐渐好起来
格罗蒂亚大街车来人往
一年四季像集市一样繁华而喧闹
人行道上
不同的脚步
不同的表情
匆匆而过
老九就这样久久地
静静地凝望
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烟
都抽到嘴苦
麻木了
他还在继续抽着
好像是在故意虐待自己似的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
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也不需要在意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其实不是的
他是忘了嘴苦
只顾在心里念叨一句话
难道我老九这辈子就这样了
忽然
一个走出商场的熟人发现了他
说了一句
哟 九哥
吗呢
看妞呢
老九应酬地一笑
看着那人走远了一会儿
又有一个声音叫他
九哥
坐这儿干吗呢
老九闻声移过视线
哎呀
是方迪呀
我刚才去店里找你
吧台说你在这儿呢
说你都在这坐好几天了
没有
就昨天坐了一会儿
你这下午没课了
有
嗯 不 很重要
逃课了
哎 九哥
调查结果出来了
方迪说着
将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
交给了老九
老九非常高兴
接过来连说
哎呀
太好了
太好了
说罢赶忙抽出来看了看
英文中文的都有
他很满意地点点头
从身下翻出一份报纸
说
你先自己做一会儿
这个呀
我得先看看
方迪也坐在了台阶上
老九看了一遍中文稿
说
这下有底了
一看就不是瞎糊弄人的
一万美金
你不觉得代价太高了吗
嗨
我知道这事儿的难度
那没点背景
根本就办不下来
而且也办不了这么快
说实话
这点钱呢
跟罗家的事比起来
根本就不算什么
没准啊
我那五万也能收回来呢
方迪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包
递给老九 说
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呀
你先拿着吧
老九接过
一上手就有了感觉
钱
嗯 用了两千
除了长途话费
还给他们买了点小礼物
都不是值钱的
就是表个谢意
还剩八千
你点一下
老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当弟啊
你寒碜九哥呢
嗨
我说一万啊
那如果是可办可不办的事儿
也许你觉得代价太高
就放弃了呢
那也不行
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出的
你给谁省啊
哎呀 九哥
你别急呀
容我解释一下行吗
好
你说
我不是不想拿
我是不敢拿
其实我到现在都拿不准这事的深浅
话费单和购物发票我都保存了
账目清清楚楚
这事儿啊
这是没事则已
一旦有事儿
是不是以牟利为目的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个的深浅
我还是知道的
你说我一个丫头片子
我能有什么能耐呀
人家帮我
还不要说冲我爹来的
虽然我不是国家工作人员
但是利用的还是公务权力啊
我拿了你的调查费
那就是利用国家职权牟利
一旦有事
这牟利的性质那可就严重了
这不是害我
那是害我爹呢
老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看这
哎 哎呀
你当我愿意整天累死累活的
我是没办法
我得挣钱呀
学费 房租
一大堆开销呢
虽然苦点吧
可是没有后后症症
睡觉睡得踏实啊
其实啊
如果你要亮明的身份
会有很多人找上门来关照你的
哎呀
不说这个了
这事就这样了啊
哎 九哥
你坐这干嘛呢
哎
这生意一直半死不活的
嘿
愁呗
那
那你也不能坐这儿啊
我是在想啊
人家都见路不走了
我这还不知道路在哪儿呢
要是罗家这事让我摊上了
我该咋办呀
说不定啊
得把我愁死
哎呀
我的论文选题又被导师否定了
还遭了白眼儿
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没有啊
那怎么办
那就厚着脸皮硬扛呗
发愁的事谁都有
慢慢的就熬过去了啊
好啊
借你的吉言
慢慢就熬过去了
方迪站起身
说
那我就不陪九哥聊了啊
明天我演出
我去总会跟指导碰个头
老九也站起来
说
我也得去趟商会
把文件送过去
送走方迪
老九自己收起一份调查报告
然后开车去了华商会
华商会在嘉拉迈北街一幢楼房的一楼
门口停着几辆车
许主席站在一辆车旁跟人说着什么
一个小伙子正在往车里搬东西
老九停好车
走过来跟许主席打招呼
老许
干嘛呢
哎呀
九哥来了
这不是中秋节了吗
给几个老关系送点月饼
叶子农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这不
刚拿到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哦
走走走
咱们屋里说
进到许主席的办公室
老九把调查报告和八千美元都拿了出来
许主席诧异的问
什么情况
钱没用完吗
嗨
人家不挣这个钱
只收了两千
算是成本吧
许主席看了看调查报告
说道
嗯
跟口传的差不多
行啊 你老九
路子挺硬的嘛
嗨
甭提了
人家是真不愿意沾这事
也就是碰上我这么个不识相的
办成了就好嘛
老九说
以后啊
要是戴梦岩还刁难叶先生
后续的资金我出了
我信他
许主席说
我和老钱也商量过了
那十二万补偿金没动结
有点过分了
这里面啊
戴梦岩的利益最大
真到成事的时候
用钱呀
我看他比谁掏的都快
我那个朋友说
还有人也在调查叶子农
但是走的是正规渠道
许主席说
应该是红川方面
人家呀
也得摸摸底呀
那事怎么样了呀
听雪红说呀
现在还不错
名单多报了五个
叶子农也没说什么
老九说
这种事要是放开了
那还不得跟涨潮似的
要不咋叫出国潮呢
许主席拿出通讯录
边查电话号码边说
我呀
得跟布兰迪说一声
人家出的钱
哼
这就算有个交代了
再让他抽空啊
把剩下的钱拿回去
查到了号码
许主席给布兰迪拨通了电话
先打到布兰迪的办公室
布兰迪不在
许主席这才想起是周末
又打到了布兰迪的家里
那边布兰迪接到电话
很职业的问
你好 哪位
我
老许
布兰迪马上变成了随和的语气
哎呀
是许主席啊
你好你好 哎
是有什么事儿吧
柏林
叶子农
想起来了
调查叶子农的报告送来了
我跟你说一声
算是有个交代
另外啊
调查费没用完
还剩下了八千
你什么时候抽空拿回去吧
调查报告是英文的吗
当然了
你花的钱吗
好的好的
您稍等一下
我马上就过去
许主席对布兰迪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愣了一下
哦
好的好的
我等着你
放下电话
许主席说
他说现在就过来拿
好像挺感兴趣的
拿就拿呗
在柏林呢
他们争过几句嘴
话不投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