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水_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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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无锡究竟是出大政客的实业中心地

火车一停下来的人竟占了全车的十分之三四

我因为行李无多

所以一时对那些争夺人体的黄包车夫们都失了敬

一个人踏出站来

在荒地上立了一会儿

看了一出猴子戴面具的把戏

想等大伙的行客散了

再去叫黄包车直上太湖边去

这一个战略本是我在旅行的时候常用常效的方法

因为车刚到站

黄包车价总要比平时贵涨几倍

等大家散尽

车夫看看不得不等第二班车了

那他的价钱就会低让一点

可以让到比平时只贵两成三成的地步

况且

从车站到湖滨

随便走那一条路

总要走半个钟头才能走到

你若急切的去叫车

那客气一点的车夫会索价一块大洋

不客气的

或者竟会说两块、三块都不定的

所以

夹在无锡的市民中间

上车站前头的那块荒地上去看一出猴犬两明星合演的拿手好戏

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因为我在看把戏的中间

就在摆布对车夫的战略哈

殊不知

这一次的作战

我却大大的失败了

原来上行特别快车到站是正午十二点的光景

这一班车过后

则下行特快的到来要在下午的一点半过

车夫若送我到湖边去呢

那下半日的他的买卖就没有了

要不是有特别的好处

大家是不愿意去的

况且时刻又来得不好

正是大家要去吃饭、缴车的时候

所以等我从人丛中挤攒出来

想再回到车站前头去叫车的当儿

空洞的卵石马路上只剩了些太阳的影子

黄包车夫却一个也看不见了

没有办法

只好唱着背转身

只埋怨自己做差

而慢慢的踱过桥去

在无锡饭店的门口

反出了一个更贵的价目

才叫着了一乘黄包车

拖我到了迎龙桥下

从迎龙桥起

前面是宽广的汽车道了

两公司的驶往梅园的公共汽车

隔十分就有一乘开行

并且就是不坐汽车

从迎龙桥起

再坐小照会的黄包车去

也是十分舒适的

到了此地

又是我的世界了

而实际上

从此地起

不但有各种便利的车子可乘

就是叫一只湖船

叫它直摇出去

到太湖边上去摇它一晚

也是极容易办到的事情

所以在一家新的公共汽车行的候车的长凳上坐下的时候

我心里觉得是已经到了太湖边上的样子

开原乡一带实在是住家避世的最好的地方

九龙山脉横亘在北边

锡山一塔障得住东来的烟灰煤气

西南望去

不是龙山山脉的蜿蜒的余波

便是太湖湖面的镜光的返照

到处有桑麻的肥地

到处有起屋的良材

耕地的整齐

道路的修广

和一种和平气象的横溢

是在江浙各农区中所找不出第二个来的好地

可惜我没有去做官

可惜我不曾积下些钱来

否则我将不买阳羡之田

而来这开原乡里置它的三十顷地

营五亩之居

筑一亩之室

竹篱之内

树之以桑

树之以麻

养些鸡豚

羊犬

好供岁时伏腊置酒高会之资

酒醉饭饱

在屋前的太阳光中一躺

更可以叫稚子开一开留声机器

听听克拉衣斯勒的提琴的慢调

或卡儿骚的高亢的悲歌

若喜欢看点新书

那火车一搭

只教有半日工夫

就可以到上海的璧恒别发去买些最近出版的优美的书来

这一点卑卑的愿望

啊

这一点在大人先生的眼里看起来

简直是等于矮子的一个小脚趾头般大的奢望

我究竟要在何年何月才享受得到呢

罢罢

这样的

在公共汽车里坐着

这样的

看看两岸的疾驰过去的桑田

这样的

注视注视龙山的秋景

这样的

吸收吸收不用钱买的日色湖光

也就可以了

很可以了

我还是不要作那样的妄想

且念首清诗

聊作个过屠门的大嚼罢

我的茅舍依山而建

蜂箱的嗡鸣轻抚我耳畔

一汪柳荫溪水推动磨坊的轮转

层层叠叠的水声在近旁萦绕

燕子长期于我的茅草屋顶下

从泥筑的巢中发出啾啾的欢唱

旅人也时常推门而入

作为受欢迎的客人与我共餐

常春藤缠绕的门廊四周

每一朵吸吮露珠的芬芳花朵悄然绽放

露西坐在纺车旁

身着粗布衣裳

系着蓝色围裙

放声歌唱

村中的教堂隐于林间

那里曾见证我们初结的婚事

欢快的钟声随风飘扬

尖顶如竹

直指苍穹

这样的

在车窗口同诗里的蜜蜂似的哼着念着

我们的那乘公共汽车已经驶过了张巷、荣巷

驶过了一支小山的腰岭

到了梅园的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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