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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集
村口马路边上
没怎么等
一辆老式大巴车就开了过来
这时候的乡镇大巴车呀
是没有站台和固定停靠点的
所以有证管理
但大体还是私人承包性质
看见路边有人等车就会停
乘客也能随时叫着下车
李三江还想再嘱咐几句小远侯
可这车来得太快
只能先上车了
等车驶离之后
李维汉将李追远抱起放在了大伯李胜的推车里让他坐着
然后大家一起顺着马路边步行
不小一会儿就赶赶了思思村村的队伍基本都是村里符合年龄的男性壮劳力
没几个女人
这也是因为如今轰轰烈烈的挑河工程已进入了尾声了
所需用工量和工时都已大大降低
往前几十年
每年特定时节
几乎是全江苏的农村男女老少都得提着扛着工具被组织起来
附近有河的修河堤
没河的建水库
有时候啊
赶上重点项目大会战
还会被组织起到比较远的地方合力一起干
大冬天的寒风刺骨
那年景可没多少工程器械
基本全靠人力
适龄范围内全都要参加
那时候工期长了
需要很长时间吃住在工地上
自带干粮自己搭棚子
不知多少老人都因为当年挑河艰苦留下了病根的了
大伯李胜笑着就说
嘿
还记得小时候那会儿啊
和爹娘娘挑挑的时候苦哦
那时候爹还喜欢对咱们说什么来着啊
不好好念书
那就得一直挑河
旁边的仨伯也跟着笑了
阿二伯李正就说
这到头来爹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咱哥几个压根儿就没念书的脑子
最后也就小妹儿念出去了
三伯李雄也一点头
就是就是
娘生养的时候偏心
呐好脑袋都留给妹妹了
李维汉假装生气地笑骂
几个崽子放什么屁呀
你们要是能念得进书去
老子还能不咬牙供你们
大伙又都都笑了起来
又是一番互相的嬉皮笑骂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四个人在爹娘带领下一起去上工挑河
一路上也是这般如此
这大概就是李维汉对这次挑河如此上心的原因了
儿子们各自都成了家了
也都是几个伢的爹了
平日里都顾着自己的小家
难免生些摩擦龃龉
也就这种时候大家扛着工具推着车孑然一身的样子
才能找寻到以前的那些情怀回忆
不过这段温情啊
也注定维系不了太久
日子不宽裕的多子之家
基本都会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也就只能等以后日子更好了
大家的年纪更大些了
才有可能放下那点算计和芥蒂
真正重拾起亲情孺慕
当然了
也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
亲兄弟间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队伍不停的往前走着
伯伯们则不停的给李追远
潘子
雷子介绍着路上的所见的那些
哎 这条堤呀
是咱们当年修的
那时候咱们还小
只能在后面帮忙运土
嗯
这座水库也是咱们当初建的
那时候天冷啊
都结了冻了
哎
这沟也是咱们挖的
那时候雷的潘子还小呐
哈哈
顺着他们的介绍
坐在车里的李追远不停的眺望着
他心里有些触动
原本总以为很多理所应当的就该存在的设施
原来并不是本就理所应当的存在
如今这些村村几乎都有水利设施
都是那个正走入尾声的时代的工程最好的刻印
是广大劳动者在肩扛手提下以汗水与付出浇筑出的结晶啊
思源村的队伍在行进中不断和其它存的队伍合流
队伍规模开始越来越大
逐渐见不到头也望不到尾了
村儿里带头的人会扛着一面旗
上面写着村名
乡镇带头的人则会扛着一面更大的旗
拿着个大喇旗
旗已经旧
上面的字也早已斑驳脱落
连那不通电的大喇叭也早已锈迹斑斑
不过如今它们呀
也只剩下了些个象征的作用
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与自觉
早已刻录几代人的心里
李维汉的工具都被儿子们分担着
他得以比较悠闲地点起了水烟
嘬出的烟逐渐让他的目光有些迷离
可能是被烟熏的吧
也可能是这踏着汗的忽的一下子心有所感
记得当时赶工时文工团来工地上表演给大家伙鼓劲
我就记得那段话
也不晓得是台上谁说的了
反正是这堤现在不建
这河现在不挖
这水库现在不修
那就是给咱们以后的伢儿来建
咱们把这苦头都给吃完了
以后咱们伢儿就不用再吃这份苦了
现在看来呀
说的是真对
潘侯雷侯他们以后就不用再挑河了
伯伯们也是纷纷的附和
现在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多了
工地比较远
几个镇的队伍都是早早地集合出发行进
等到大中午时才抵达
而且工地边有很多个简易工棚
包括附近民房也被临时征用
提供热水和干粮
热水随时可以去打
干粮则是以村里大队小队的形式去领取再分发
李家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葱花卷
四位伯伯们则纷纷拿出了家里带的咸酱和咸菜
大伯李胜就问
小远侯啊
吃得惯么
嗯 好吃的
李追远掰着葱花卷送嘴里
葱香混着面香
哎呀
确实很好吃
嘿
现在是管饭了
以前咱和你爷奶挑河
那可都是自己带的干粮
热水都取不到
得自己烧哦
吃过饭之后
也没时间午休了
大队上的干部下来开始给安排大家的负责工作
很快
李追远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扛着工具推着小车从两侧走下还未引流只是有些泥泞的河沟
像是一群蚂蚁
却一点都不卑微渺小
反而给人一种震撼感
一个个小集体为单位
大家喊着号子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李追远本就是捎带着的
不属于劳力范畴
自然不会被分配任务
附近有不少年龄小的跟着大人来的孩童在玩耍
一些孩童的手里还拿着花卷在继续吃着
不过李追远和他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他跟着潘子雷子他们一起推车运土
这时有一伙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请潘子他们帮忙牵了个绳儿
立了个标做测量
李追远也被分配了任务
拿着一个木锥子站在指定的位置
在他身侧是两个大学生
他们两个人一个测量
一个拿着笔记录
因为他们互相称呼的是名字
所以李追远也就知道测量的那个叫薛亮亮
记录的那个叫赵和泉
赵和泉笑着说
嘿
这样的工程越来越少了
以后的学弟学妹们就不用再分配到工地上做这个了
嗨
真羡慕他们呐
薛亮亮报出了一个数据之后
一边低着头继续测量一边反驳赵和泉
不
以后这样的大工程只会更多
但我们国家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发动群众义务劳动了
最艰难的时期已经快熬过去了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哎
我说薛亮亮
你在这说什么呢
赵和泉问
薛亮亮面带微笑
怎么
你不信呢
那你就等着以后看吧
相信我
这种工程放在以后只能算小到微不足道的了
那既然微不足道
那我们还在这干什么呢
在这儿我说的是放在以后微不足道
又不是指过去和现在
南通这里本就位于长江入海口
过去修了那么多的水利工程
一是为了走船运输
二是为了农业灌溉
三嘛
也是最重要的是防洪防涝
要是没有这些基础设施
也就谈不上未来的发展了
哼哼
赵和泉闻听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和自己分一组的同学有点傻里傻气的
数据测完
薛亮亮站直了身子
报出了最后一组数据的同时
伸直了懒腰
看着面前喧嚣嚷嚷中却带着井然有序的施工场景
不由就感慨
哎
伟大的人民正创造着伟大的历史
哎呦
我说薛亮亮啊
你醒醒吧啊
你这差点让我以为在上政治课呢
你是在这儿偷偷背书准备期末考试啊
薛亮亮笑着没回应
低下头看见旁边拿着木锥的李追远也在看着他笑
他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就问
小朋友啊
你这么小也跟着你们家大人来了啊
李追远应了一声
小也 是人民
薛亮亮被这句话呀给逗得彻底大笑
忍不住弯下腰抱了抱李追远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李追远的口袋里
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很有趣儿
李追远也觉着这大孩子很有意思
尤其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让李追远想到了自己的北爷爷
这时
远处工地上传来些许骚动
有人一边儿向这里跑一边喊着
挖出东西来
挖出东西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