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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房妈妈其实并不饶舌
平时说话极有分寸
这次这么连着几天的叨叨
明兰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就是生是命不好
爹爹不疼
生母早逝
还是个庶女
不过运气不错受到了祖母疼爱
但这是不够的
还需要自己争气对不对
听众的热烈捧场给了房妈妈莫大的鼓励
她天天讲一些把自己知道的旧事一文当连载故事般讲给明兰听
讲故事时车门外叫单举把门
闲人免进
有些地方讲的详细
有或发表议会
有些地方隐晦
得靠明兰自己领会
在明兰连连追问下
房妈妈终于叹气道
都说咱们老太太厉害
拦着夫婿不许纳妾
整日要打要杀的闹腾
可是
哎
姑娘的爹不是好端端的吗
老太太吃亏就吃在这里
空担了个厉害的名声
其实心肠再好也不过了
她心地光明磊落
只会一味与老太爷争执
却不防着小人贱婢的下作手段
唉
夭折了自己的歌儿
这才伤透了心呀
说起往事
房妈妈一阵唏嘘
眼泪都出来了
又扯着明兰道
老太太气你在于家出头
也是一片苦心
要知道啊
女儿家的厉害在心里头
厉害在面儿上
那是要吃亏的
不但叫人诋毁
还不见得顶事儿
那越是厉害的越是脸上看不出来
我真知道错了
明兰低声道
这一次她是真心认错的
见明兰明白老太太一番苦心
房妈妈又高兴起来
兴致勃勃的跟明兰讲典范的故事
那位小姐哎
这会儿啊
也是老太太了
她家世长相都不拔尖儿
嫁的也不如你祖父有才俊
要说也是个贪花的
可她呀
这许多年
愣是把男人看得牢牢的
一个庶子都没有
我听说呀
他家老头子如今年纪大了
几个老姨娘早不见了
反倒老夫老妻十分得欢
明兰十分憧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背后议论人的缘故
没过几天明兰就见到这位受到房妈妈热烈追捧的典范贺鱼
行至京津渡口便要下车换船继续南下
巧遇了也要一同搭船
南渡京灵的贺府众人
贺老太太掀帘自外望时瞧见了盛府车架的标记
便欣然来认
两下一搭不用滴血认亲
两位小半辈子没见过面的老太太便搂在一起泪眼虚糊了
只见那贺老太太发色乌黑
身子丰腴
面色红润
脸上纹路纵横
却是笑纹居多
见人便笑呵呵的
性子开朗热忱
虽盛明兰生的娇美可爱
硬是搂着亲了好几口
随后补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做见面礼
里面塞了一大把青扣子和一对羊脂白玉的平安扣
明兰当时就当开了
她以为这位老太太应该是宝玉她妈那副样子才对
没想到却俨然一个快活乐天的乡村老太
据说她只比盛老太太小两岁
可如今看着却像小了十来岁似的
妈妈
你没弄错吧
但瞧着不像啊
明兰攥着荷包立刻动摇立场
趁无人时和房妈妈咬耳朵
房妈妈笑容满面
也轻声回道
若是光装出一副好模样
心里却是狠毒卑劣
不但伤了阴节
一辈子还累得慌
好好瞧瞧这位老太太
她才真本事
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从不气到心里去
谁呀斗不过她
贺老太太言谈风趣
盛老太太见了她之后便笑声不断
遂决定两家搭一艘船
老姐姐
就等你这句话了
我这次动身的匆忙
没有预先定下船只
贺老太太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幸亏的样子
随即转身吩咐
快
快去把弘少爷叫回来
咱们有船了
据说啊
还是她祖母有能耐
一下子就逮着个有船的老姐姐
屋内众人皆大笑
盛老太太狠狠拍了她两巴掌
笑骂道
都是做祖母的人了
还这般不正经
可别让我小孙女学你这老货的淘气去
明兰刚吐完最后一顿
渐渐有些精神了
乖乖挨在祖母身边听着
见祖母少有这般高兴
也凑气道
祖母出马通常可以一个顶俩
贺老太太笑得整个人都后倾过去
搂着明兰又亲了两口
对盛老太太嗔道
你这孩子好
倒像是我亲孙女
反是我那死小子
活脱脱你这副假正经的模样
正说着话
贺家一个仆妇进来恭敬的禀报道
七少爷回来了
快叫他进来拜见
只见帘子一掀
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缓步进来
见了人纳头便拜
盛老太太忙叫人扶起他来
待他抬起头来
明兰才看清他的样子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
白净面庞
修眉俊眼
不如齐衡般秀美
却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行止端方稳重
贺家一派富贵气息
身却紧着一身素净的细缎直衣
除了腰间一条如意绦子系的青玉佩
身上竟全无配饰
双方排过长幼后便都坐下
这是你盛家妹妹小明烟儿
贺老太太热心介绍
随口用了明兰祖母日常叫法
这是我孙子弘儿
齿长你三岁
贺红文见盛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个玉娃娃般精致漂亮的小女孩
眉一弯眼笑
憨态可掬
却瞧着体气不足
颇为病弱
冲口道
小明妹妹
这梅子墨要多吃了
极伤脾胃
明兰冷不防被叫道
愣了愣
看了看手上正捧着的一盒梅子
转头看着祖母
再看看那少年
忽闻一股药草清香隐然若现
呆呆道
这是给你吃的启发
既然如此
那你别吃了
几个月后回京城与盛纮一家团聚时
曾有人问过明兰贺红文是个怎么样的人
明兰思索良久回答
好人
贺家
细数名门
贺家曾老太爷创白石潭书院
为天下读书人之先
领袖清流数十年
如今后人虽不及先祖显盛
但也是富贵俱全的
贺老太太嫁的便是贺家旁支
他第三子早逝
只留下贺弘文一个儿子
很得祖父母眷顾是有没有
贺弘文自小便研习医术
开船不久便为明兰熬煮了平复脾胃的药草茶
味道虽苦
但效果不错
明兰只喝了一剂便觉得大好
不过他笃信培养自身抵抗力才是王道
便不肯再喝了
又不好意思驳了对方的好意
只偷偷倒掉了事
于是贺弘文来看望明兰
随口问道
适才送来的草茶
可服下了
刚喝完
谁知正是此时
小桃拿着杯子从外头进来
嘴里说着
姑娘放心
无人瞧见
小桃看见贺弘文
半截话戛然而止
明兰顺着贺弘文的目光看去
那白瓷莲花符文的碗盏上还留着几抹气味熟悉的青色药汁
贺弘文静静的转回头来看着明兰
明兰强忍心虚
十分镇定道
小桃
你洗个杯子怎么这么久啊
小桃呆呆的
只会说杯子很难洗
明然头皮发麻的干笑几声
闪躲着不敢看贺弘文
难洗难洗
船上诸事是不如路上方便
明兰
嗯
一旁陪侍的丹橘脸皮没那么厚
把头扭过去了
第二天
贺弘文送来了双份的大碗药草茶
明兰当着贺弘文的面英勇无比的举起碗盏
咕嘟咕嘟一口喝干草茶
然后把空空的碗底高高亮给贺弘文验货
贺弘文微笑颔首
好像班主任嘉奖刚抄完的小学生
严格说起来
贺弘文是明兰第一个真正接触的外男
他们的祖母久逢知己
躲在船舱里要把几十年的话补足
在一群老妈子小丫鬟的看顾下
明兰和贺弘文着实见了好几面
古代少男少女初处会面
话题照例是这么开始的
小明妹妹都读过什么书了
明兰听着耳熟
高中课本里林黛玉庆贾府那一段可是老师要求背过的
便照着贾母的经典标准回答
掩着袖子含蓄道
不过认得几个字
不算那睁眼瞎罢了
答罢自觉得很有大家淑女风范
贺弘文挑了挑眉
不可置否
只把眼光往右一转
定定的看向书案上一摞练字用的宣纸
墨迹斑斑
显然字写了不少
明兰尴尬补充回答
只刚读了女则和孝经
贺弘文依旧不说话
再把眼光往左一转
只见书架上横七竖八堆了几本翻旧了的书
封面大开一补星相天天文地理
都是明兰央求长柏和长栋帮忙弄来的闲书
明芙兰再次被捉包
强自笑了几声
只认是家中兄长叫我带去送给堂兄的
贺弘文很能理解的样子
微笑道
令兄真是涉猎广博
明兰嘴角抽了抽
干干的陪笑几声
呀 天哪弟呀
只看证书的长柏哥哥
只看账册的长枫哥哥
还有见此就晕的长梧哥哥原谅我吧
贺弘文最厚道的地方是哪怕当场揭穿了明兰
也能很真诚的装傻点头
对明兰的一切烂借口都表示出十分信服的样子
人家如此上道
明兰也就不好再装了
便以诚待人
临近金陵
时气渐暖
上回北上去登州
盛明兰穿来不久
体虚气短且处于人生的低谷
没有闲情欣赏风景
如今却别有一番心情
只见沿岸景致精致柔和
明兰坐在窗沿看沿岸风光和忙碌的漕运船山运货
贺弘文南北来回已见过许多次
便笑盈盈的指点解说
大白鸟
大嘴鸟
麻袋
盛明兰呆呆指着说
言辞十分贫乏
贺弘文笑着解释
那是鸬鹚
最善捕鱼
那是沙鸥
不对 那是鹩
盛明兰开朗俏皮
贺弘文内敛稳重
两人相处甚欢
家母想我科举出仕
无奈我不胜争气
只喜欢摆弄药草斟典
可哥哥菲薄自己了
读圣贤书不过是上位辅佐明君匡扶社稷
下位光宗耀祖
泽及子孙可万流归宗
贤医济世一样可以惠及百姓光耀门楣
哥哥
祖母的父亲当年何等医术医德
少年时亲赴疫区救命饥饿
年长时执掌太医院令颁布医典
令世人何等景仰
明兰十分真诚
医生真是一项高尚职业
做好了还很高收入的说
贺弘文眼睛都亮了
笑语晏晏的看着对面的女孩
父亲早逝
母亲病弱
我不能依着母亲的心意读书进学
实是不孝
贺弘文的忧郁薄纱般笼罩着秋色
明兰摊着一双嫩白的小手
上面针孔可见
我素来不喜欢刺绣
祖母请了好几个师傅教我
到现在我绣出来的蝶儿还是像银子
瑕仔也是不小
妹妹年纪还小
慢慢练总会好的
我静儿表妹最善刺绣
那也是日日练出来的
明兰摸着自己的手指随口问道
哦
她也住金陵不
几年前他父亲因小梁山矿案获罪
全家被流放凉州了
明兰不说话了
几年前小梁山矿井坍塌
死了百余矿工
谁知矿主勾结当地官员克扣抚恤金
反把那些死了男人的孤儿寡母索拿问罪
险些激起了民愤酿成大祸
皇帝得知后气得半死
他其实也知道这不过是整处的余波而已
但也只能处罚些首恶官吏了事
从犯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因此牵连进去的官员并不多
没想到他表妹家就是这少数炮灰之一啊
既然是流放
估计罪也不重
重罪都砍头了
不是有大赦天下吗
你表妹总能回来的
明兰只能这样安慰
新皇登基便有大赦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
一般来说流放犯都能赦免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老皇帝的日子已经数着过的了
贺弘文很是感激明兰一番好意
过了半晌
当年姨父也是有过错的
有过当罚也不算冤枉
不过若能赦免自是好事
我那里有自配的雪棒膏
给小明妹妹抹手吧
冬日里做针线活手指不灵便
涂了那能活血舒筋
少年语翼温柔
目光和煦
便如凉意时起的深秋里最后一抹淡青色的阳光
慢慢的爬上了明兰的脸蛋
照的明兰有些脸热
又堪堪行了五六天
船终于靠岸停泊
码头上站了不少小厮管事打扮的人
都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瞧
一半是盛维来接明兰一行人去佑阳
还有一半去神色哀戚是来接贺老太太直去金陵娘家看病重的老妇
贺老太太挽着盛老太太的手说了好一会子话才放开
贺弘文对明兰谆谆叮嘱
明妹妹要当心身子
长途跋涉坚持车船劳累最易生病的
回去后先好好歇上几天再去玩耍吧
明兰用力点头
盛维和长子长松亲来接传
明兰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堂哥
只见他肤色微黑
浓眉大眼
嗓音响亮
气概爽阔
和长无声的很像
他一见到明兰便笑呵呵道
这便是六堂妹明兰吧
父亲一直在妹子品兰面前念叨你
这几年他没少嚷嚷着要见你
明妹妹没到过佑阳吧
那可是个好地方
咱们盛家的老宅宗祠都在那儿
一个时辰的马车便可到金陵
回头我带着你和品兰出门去逛逛
金陵达官贵人太多
咱们生意人家不凑这个热闹
还是窝在老家好
地方大风光又好
明妹妹不是喜欢钓鱼吗
回头给你备上渔具
几十里的鱼塘你就拿鱼竿子戳也能戳中
秋日的山林最好看
赶在入冬前妹妹可得去看看
那漫山的枫树与京城的不一样
没那么贵气
倒野得多
本集完
欢迎继续收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