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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演播阿秀
欢迎订阅第三十八回第五节今天听到瑞丰的一片话
他都没往心里放
可是他却听进去了
暑假后要裁剪英文钟点
虽然老二别的话都无聊
讨厌这点消息可不能看成耳旁风
假如他的钟点真的被减去一半或多一半
他怎么活着呢
他立起来
他觉得应当马上出去走一走
不能再老这么因循着
他需另找事做为家计
他不能一星期只教几个钟点的英文
为学生
他既没法子给他们什么有益的指导
他就该离开他们
这不勇敢
可是至少能心安一点
去到处奔走
事情是他最怕的事
但是今天他决定要出去跑跑
他走在院中
小顺儿和妞子正拉着瑞丰从齐老人屋里出来
爸
小顺儿极高兴地叫我们开会
去什么会
瑞宣问
北平所有的会
高跷狮子
大鼓开路
五虎棍多了多了
今儿个都出来
瑞丰替小顺儿回答
本来西民会想照着二十年前那样办
叫城隍爷出巡
各样的会随着沿路的耍
可是咱们的城隍爷的神像太破旧了
没法往外抬
所以只在北海过会
这值得一看
多年没见的玩意儿
今天都要录一录
日本人有个好处
他们喜欢咱们的旧玩意儿
爸
你也去
小顺儿仰求爸爸
我没功夫
瑞宣极冷酷地说
当然不是对小顺儿
他往外走
瑞丰和孩子们也跟出来
一出大门
他看见大赤包高第
招弟儿和胖菊子都在槐荫下立着
似乎是等着瑞丰呢
他们都打扮得非常的妖艳
倒好像他们也是一种到北海去表演什么会似的
瑞宣低下头
匆匆地走过去
他忽然觉得心里闹得慌
胃中一酸
吐了一口清水
山姆与别的日本人的疯狂
他刚才想过是必须叫中国人给打明白的
可是大赤包与瑞丰却另有一种疯狂
他们把屈膝与受辱看成享受
日本人叫北平人吃不上粽子
而只给他们一些热闹
看他们也就办得花花绿绿的去看
假如日本人到处遇到大赤包与瑞丰
他们便会永久疯狂下去
他真想走回去扯瑞丰两个大嘴巴子
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么白软的一对手
他无可如何地笑了笑
他不会打然
他的教育文化和瑞丰的原是一套
它和瑞丰的软弱只有程度上的差别而已
他和瑞丰都缺乏那种新民族的英武好动
说打就打
说笑就笑
改为一件事而去
牺牲了性命
想到这里
他觉得即使自己的手不是那么白软
也不能去打瑞丰了
他和瑞丰原来差不多
他看不起瑞丰
也不过是一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更使他难过的是
他现在需托人找事情做
他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
向来不肯托人情拉关系
朋友们求他做事
他永远尽力而为
他可是绝不拿帮助友人做本钱
而想从中生点利
做了几年的事
他觉得这种助人而不求人的作风使他永远有朋友
永远受友人的尊敬
今天他可是被迫的
无可奈何
必须去向有人说好话了
这叫他非常的难过
侵略者的罪恶
他觉得不仅是烧杀淫掠
而且也把一切人的脸皮都揭了走
同时
他真舍不得那群学生
教书有他的苦恼
但也有他的乐趣
及至教惯了书
即使不提什么教育神圣的话
一个人也不愿忽然离开那些可爱的青年的面孔
那些用自己的心血灌溉过的花草
再说
虽然他自己不敢对学生们谈论国事
可是至少他还是个正直的
明白的人
有他和学生在一处
至少他可以用一两句话纠正学生的错误
叫他们要忍辱而不忘了复仇
脱离学校便是放弃这一点点责任
他难过
况且他说恳求的是外国朋友呢
平日他最讨厌养狗
那种外带帽
手插在裤袋里
口中安着金牙
从牙缝中蹦出外国字的香烟公司的推销员和领外国人逛颐和园的翻译
因此
他自己虽然教英文
而永远不在平常谈话的时候加上英国字
他也永不穿西装
他不是个偏狭的国家主义者
他晓得西洋文明与文化中有什么地方值得钦佩
他可是极讨厌的
只带上一条领带便自居洋狗的浅薄与无聊
他以为狗仗人士是最卑贱的
据他看
洋狗比瑞丰还更讨厌
因为瑞丰的无聊是纯粹中国式的
而洋狗则是双料的
他们一点也不晓得什么是西洋文化
而把中国人的好处完全丢掉
连瑞丰还会欣赏好的竹叶青酒
而洋狗必定要把汽水儿加在竹叶青里才咂一咂嘴
说
有点儿像洋酒了
在国家危亡的时候
洋狗是最可怕的人
他们平常就以为中国性不如外国性
热闹悦耳
到投降的时候
就比比外国人还厉害地来破坏自己的文化与文物
在邻居中
他最讨厌丁约翰
可是今天他需往丁约翰出入的地方走
他也得去找杨婶儿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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