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93]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四世同堂作者
[00:08.33]老舍演播阿秀
[00:11.48]欢迎订阅第八回第四节大哥
[00:19.52]瑞丰叫得很亲切
[00:21.87]显出心中的痛快
[00:23.72]我们学校决定了用存款维持目前每个人不论校长
[00:28.96]教员和职员
[00:30.45]都暂时每月拿二十块钱维持费
[00:33.70]大概你们那里也这么办
[00:35.71]二十块钱还不够我坐车吸烟的呢
[00:39.84]可是这究竟算是有了个办法
[00:43.62]是不是听说日本的军政要人今天在日本使馆开会
[00:49.58]大概不久就能发表
[00:51.11]中日两方面的负责人亦有人负责
[00:54.85]我想经费就会有了着落
[00:58.09]维持费或者不至于发好久得了
[01:02.33]这总算都有了头绪
[01:04.93]管他谁组织政府呢
[01:07.10]反正咱们能挣钱吃饭就行
[01:10.44]瑞宣很大方地一笑
[01:12.49]没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01:15.11]在父子兄弟之间
[01:16.88]他知道沉默有时候是最保险的
[01:21.23]祁老人连连的点头
[01:23.20]完全同意于二孙子的话
[01:26.43]他可是没开口说什么
[01:28.56]因为二孙媳妇也在一旁
[01:31.33]他不便当众夸奖孙子
[01:33.75]而增长他们小夫妇的娇气
[01:37.02]你到教堂去了怎么样
[01:39.69]天佑问瑞宣
[01:41.30]瑞丰急忙把嘴插进来
[01:44.16]大哥
[01:44.97]那个学校可是你的根据地
[01:47.50]公立学校
[01:48.63]或者应当说中国人办的学校的前途怎样
[01:52.74]谁喊也不敢说
[01:54.55]外国人办的就是铁杆儿庄稼
[01:57.94]你马上应当运动
[01:59.51]多得几个钟点
[02:01.43]洋人绝不能叫你拿维持费
[02:04.52]瑞宣本来想暂时不对家中说他刚才在学校中的举动
[02:09.78]等以后自己找到别的事
[02:11.91]补偿上损失
[02:13.55]再告诉大家
[02:15.46]经老二这么一通
[02:17.07]他冒了火还笑着
[02:19.76]可是笑得很不好看
[02:22.13]他声音很低而很清楚地说
[02:25.53]我已经把那四个钟头辞掉了
[02:28.27]神老二连什下面的摸还没说出来
[02:33.86]他又闭上了嘴
[02:35.78]平日他和老三常常吵嘴
[02:38.66]老三不怕他
[02:40.19]他也不怕老三
[02:41.97]争吵总是无结果而散
[02:44.56]对老大
[02:45.49]他只敢暗中攻击
[02:47.57]而不敢公开的吵闹
[02:50.06]他有点儿怕老大今天看瑞宣的神色不大对
[02:54.76]他很快地闭上了嘴
[02:57.18]祁老人心里很不满意长孙这个把馒头往外推的办法
[03:02.00]可是不便说什么
[03:03.69]于是假装没有听见
[03:06.26]天佑知道长子的一举一动都有分寸
[03:09.89]也知道一个人在社会上做事是必定有进有退的
[03:14.60]而且进退决定于一眨眼的功夫
[03:18.24]不愿意别人追问为了什么原因
[03:21.37]所以他很怕别人问瑞宣
[03:24.74]他赶紧地说
[03:26.79]反正只是四点钟
[03:28.28]没关系
[03:29.32]老大
[03:29.92]你歇歇去
[03:31.58]小顺儿的妈正在东屋里做事
[03:34.54]两手又湿又红
[03:36.27]用手背抹着脑门儿上的汗
[03:39.11]在屋门儿里往外探了探头
[03:42.41]院中大家的谈话他没有听清楚
[03:46.24]可是直觉的感到有点儿不对
[03:48.82]见丈夫往北屋走
[03:50.79]她问了声
[03:52.45]有晾凉的绿豆汤喝不喝
[03:55.64]他的语气满含着歉意
[03:58.13]倒好像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使大家不快的事儿
[04:02.47]瑞宣摇了摇头
[04:04.20]走进老三屋里去
[04:06.63]老三正在床上躺着
[04:08.64]看一本儿线装书
[04:10.91]洋书都被大哥给烧掉
[04:13.04]他一来因为无聊
[04:14.80]二来因要看看到底为什么线装书可以保险
[04:19.34]所以顺手拿起一本儿来
[04:21.92]看了半天
[04:23.05]他才明白那是一本儿大学演义
[04:26.48]他纳着气儿
[04:27.73]慢慢地看
[04:28.77]那些大字字都印得很清楚
[04:32.16]可是仿佛都像些舞台上的老配角
[04:36.06]穿戴着残旧的衣冠
[04:38.07]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扭着方步
[04:41.04]一点儿也不精神
[04:42.73]当他读外文的或中文的科学书籍的时候
[04:47.35]书上那些紧凑的小字儿就像小跳蚤似的
[04:51.08]又黑又亮
[04:52.52]他皱紧了眉头
[04:54.25]用眼去捉他们
[04:56.48]一个个的捉入脑中
[04:58.49]他需花费很大的心力与眼力
[05:01.59]可是读到一个段落
[05:03.32]他便整个的得到一段知识
[05:06.08]使他心中高兴
[05:08.05]而脑子也仿佛越来越有力量
[05:11.32]那些细小的字
[05:12.77]清楚的图表
[05:14.47]在他了解以后
[05:15.84]不但只使他心里宽敞
[05:18.34]而且叫他的想象活动由那些小字与图解
[05:22.79]他想到宇宙的秩序
[05:24.60]伟大
[05:25.40]精微与美丽
[05:27.82]假若在打篮球的时候
[05:29.83]他觉得满身都是力量与肌肉
[05:32.63]而心里空空的
[05:34.77]赶到读书的时候
[05:36.26]他便忘了身体
[05:37.78]而只感到宇宙一切的地方都是精微的知识
[05:41.98]现在这本大字的旧书叫他摸不清头脑
[05:46.90]不晓得说的到底是什么
[05:49.11]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敌人不怕线装书
[05:53.47]大哥
[05:54.00]你出去了
[05:55.24]他把书扔在一边
[05:57.40]一下子坐起来
[05:59.56]瑞宣把与窦神父见面的经过告诉了弟弟
[06:03.36]然后补上无聊不过心里多少痛快点儿
[06:08.91]我喜欢大哥
[06:09.96]你还有这么点儿劲儿
[06:11.74]瑞全很兴奋地说
[06:13.83]谁知道这点儿劲儿有什么用处呢
[06:16.51]能维持多久呢
[06:18.78]当然有用处
[06:19.99]人要没有这点儿劲儿
[06:21.71]跟整天低着头捡拾的鸡有什么分别呢
[06:25.38]至于能维持多么久倒难说了
[06:28.69]大哥
[06:29.14]你就吃了这一家子人的亏
[06:31.43]连我也算上
[06:32.64]都是你的累赘
[06:34.66]一想起窦神父的神气
[06:36.83]我真想跺脚一走
[06:38.75]去给中国人争点儿气
[06:41.03]连神父都这样看不起咱们
[06:43.77]别人更可想见了
[06:46.10]我们在低着头装窝囊废
[06:48.85]世界上恐怕就没一个人同情咱们
[06:51.94]看得起咱们了
[06:53.55]大哥
[06:54.39]你尽管这么说
[06:55.97]可是老拦着我走
[06:57.62]不
[06:58.30]我不拦你走
[07:00.01]多咱我看走的时机到了
[07:02.26]我必定放了你
[07:04.58]可要保守秘密呀
[07:06.15]连大嫂也别告诉
[07:08.32]老三声音很低的说
[07:10.05]当然
[07:11.41]我就不放心妈妈她的身子骨那么坏
[07:14.70]我要偷偷地走了
[07:16.63]他还不哭个死去活来的
[07:19.37]瑞宣愣了一会儿
[07:21.10]才说
[07:22.51]那有什么法子呢
[07:23.92]国破家就必亡啊
[07:28.32]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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