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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老舍
演播 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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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第一节
虽然孙七平日好和小崔闹别扭
及着小崔受了委屈
他可是真诚的同情小崔
怎么着
大赤包敢打人
孙七因为给人家剃过二十多年的头
眼睛稍微有点近视
眯着点眼问他
妈的
他们还没勾上日本鬼子呢
就这个样
改明儿他们给小鬼子扎上
还有咱们活的份吗
小崔的声音故意放高
为使
叫三号的人们听见
他们也得赶
孙七的声音也不低
咱们走着瞧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孙七和小崔的联合攻击
叫全胡同的人都晓得了官家的活动
大家全不晓得国家大事要怎样演变
而一致的以为冠晓荷没有人味儿
这点舆论不久便传到白巡长的耳中去
他把小崔调到一个空僻的地方
嘱咐了一番
你少说点话
这年月谁也不准知道谁站在哪儿呢
最好是别得罪人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小崔一个洋车夫
对巡警是向来没有什么好感的
白巡长可是个例外
多少次他因酒后发酒疯或因穷而发邪脾气
人家白巡长总是嘴里厉害而心中憨厚
不肯把他带走
因此即使白巡长的话不能完全的叫他心平气和
他也勉强的遵从
白巡长
难道日本兵就这么永远占了北平吗
那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
坏鬼们快要抬头
白巡长叹了口气
怎么
怎么 你看呢
每打一次仗
小偷
私运烟土的和嘎杂子们就都抖起来一回
我知道的清楚
因为我是干警察的
我们明明知道
可是不能管他们
你看
连我们自己还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呢
这次就更不同了
来的是日本人
还有不包庇坏蛋琉璃球的
你看着吧
改明大街上要不公然的吆喝烟土
你把咱的眼珠子挖了去
那么从今以后就没有咱们好人走的路了
好人城全叫人家给打下来了
好人又值几个铜板一个
不过话得往回说
坏人尽管摇头摆尾的得意
好人还得做好人
咱们得忍着点儿
不必多得罪人
好鞋不踩臭狗屎
你明白我的话吧
小崔点了点头
而心中有点发糊涂
事实上
连日本人也没把事情弄清楚
日本并不像英美那样以政治决定军事
也不像德意那样以军事决定政治
他的民族的性格似乎替他决定了一切
他有天大的野心而老自残
腿短身量矮
所以尽管他又吞吃了地球的欲望
而不敢公然的提出什么主义
打起什么旗号
他只能在军人闯出祸来以后才去找合适的亲人的名词与说法
他的政治是给军事擦屁股用的
在攻陷北平以前
在北平
在天津
在保定
日本都埋伏下一些地痞流氓
替他们做那些绝对无耻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承认的事情
及至北平攻陷
这些地痞流氓自然没有粉墨登场的资格与本领
而日本也并未准备下多少官吏来马上发号施令
所以北平只是军事的占领
一切都莫名其妙的停顿下来
小崔的腿
孙七的手
小文的嘴都空闲起来
只有冠晓荷马不停蹄
可是他并没奔走出什么门目来
和大赤包转了两天
他开始明白
政治与军事的本营都在天津
北平是世界的成员
文物的宝库
而在政治与军事上
他却是天津的附属
策动侵华的日本人在天津
最愿意最肯帮助日本人的华人也在那里
假如天津是唱着文武代打的大戏
北平只是一出空城计
可是冠晓荷并不灰心
她十分相信她将要交好运
而大赤包的鼓励与协助更叫他欲罢不能
自从娶了尤桐芳以后
她总是与小太太串通一气加功大赤包
大赤包虽然气派很大
敢说敢打敢闹敢是她的心地却相当的直爽
只要得到几句好话
他便信以为真的去原谅人
冠晓荷常常一方面暗中援助小太太
一方面给大赤包甜蜜的话庭
所以她深恨尤桐芳而总找出理由原谅她的丈夫
同时她也知道在姿色上在年龄上没法与桐芳抗衡
所以原谅丈夫仿佛倒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败中取胜的办法
她焦急
她热心的帮助丈夫去活动
也是想与桐芳争个各有千秋
同时在城亡国辱之际
除了凑不上手打牌与不能出去看戏
他并没感到有什么可痛心的
也没想到晓荷的好机会来到
急着听到他的言论
他立刻兴奋起来
她看到了官职
金钱
酒饭与华美的衣服
她应当拼命去帮助丈夫
好叫这些好东西快快的到她手中
他的热诚与努力颇使晓荷感动
所以这两天他对太太特别的和蔼客气
甚至于善意的批评她的头发还少烫几个卷
这使得他得到不少的温暖而暂时的与桐芳停了战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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