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水_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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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志摩在回忆里

新诗传宇宙

竟尔乘风归去

同学同庚老友如君先宿草华表托金铃

何当化鹤重来

一生一死

深闺有妇赋招魂

这是我托杭州陈紫荷先生代作代写的一副挽志摩的挽联

陈先生当时问我和志摩的关系

我只说他是我自小的同学

又是同年

此外便是他这一回的很适合他身份的死做挽联我是不会做的

尤其是文言的对句

而陈先生也想了许多成句

如高处不胜寒

犹是深闺梦里人之类

但似乎都寻不出适当的对句

所以只成了上举的一联

这挽联的好坏如何

我也不晓得

不过我觉得文句做得太好

对仗对得太工

是不大适合于哀挽的本意的

悲哀的最大的表示是自然的

目瞪口呆

僵若木鸡的那种样子

这我在小曼夫人当初次接到志摩的凶耗的时候

曾经亲眼见到过

其次是抚棺的一哭

这我在万国殡仪馆中当日来吊的许多志摩的亲友之间曾经看到过

至于哀挽诗词的工与不工

那却是次而又次的问题了

我不想说志摩是如何如何的伟大

我不想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可爱

我也不想说我因他之死而感到怎么怎么的悲哀

我只想把在记忆里的志摩来重描一遍

因而再可以想见一次他那副凡见过他一面的人

谁都不容易忘去的面貌与音容

大约是在宣统二年1910年的春季

我离开故乡的小市去

转入当时的行府中学读书

上一学期似乎是在嘉兴府中读的

终因路远之故

而转入了行府

那时候府中的监督记得是邵伯炯先生寄宿舍是大方伯的图书馆对面

当时的我是初出茅庐的

一个十四岁未满的乡下少年

突然间闯入了省府的中心

周围万事看起来都觉得新异怕人

所以在宿舍里

在课堂上

我只是诚惶诚恐

战战兢兢

同蜗牛似的蜷伏着

连头都不敢伸

一伸出壳来

但是

同我的这一种畏缩态度正相反的

在同一级同一宿舍里

却有两位奇人在跳跃活动

一个是身体生得很小

而脸面却是很长

头也生得特别大的小孩子

我当时自己当然总也还是一个孩子

然而看见了他

心里却老是在想

这顽皮小孩样子真生得奇怪

仿佛我自己已经是一个大孩似的

还有一个日夜和他在一块儿

最爱做种种淘气的把戏

为同学中间的爱戴集中点的是一个身材长得相当的高大

面上也已经满示着成年的男子的表情

由我那时候的心里猜来

仿佛是年纪总该在三十岁以上的大人

其实呢

他也不过和我们上下年纪而已

他们俩无论在课堂上或在宿舍里

总在交头接耳的密谈着

高笑着

跳来跳去

和这个那个闹闹

结果却终于会出其不意的做出一件很轻快

很可笑

很奇特的事情来吸收大家的注意的

而尤其使我惊异的是

那个头大尾巴小

戴着金边近视眼镜的顽皮小孩

平时那样的不用功

那样的爱看小说

他平时拿在手里的总是一卷在有光纸上印着石印细字的小本子

而考起来或作起文来

却总是分数得得最多的一个

像这样的

和他们同住了半年宿舍

除了有一次两次也上了他们一点小当之外

我和他们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密切一点的关系

后来似乎我的宿舍也换了

除了在课堂上相聚在一块之外

见面的机会更加少了

年假之后

第二年的春天

我不晓为了什么突然离去了府中

改入了一个现在似乎也还没有关门的教会学校

从此之后

一别十余年

我和这两位奇人

一个小孩

一个大人

终于没有遇到的机会

虽则在异乡漂泊的途中

也时常想起当日的旧事

但是终因为周围环境的迁移激变

对这微风似的少年时候的回忆也没有多大的留恋

民国十三四年一9二3

四年之交

我混迹在北京的软红尘里

有一天风定日斜的午后

我忽而在石虎胡同的松坡图书馆里遇见了志摩

仔细一看

他的头

他的脸还是同中学时候一样发育得分外的大

而那矮小的身材却不同了

非常之长大了

和他并立起来

简直要比我高一二寸的样子

他的那种轻快磊落的态度还是和孩时一样

不过因为历尽了欧美的游程之故

无形中已经锻练成了一个长于社交的人了

笑起来的时候可还是同十几年前的那个顽皮小孩儿一色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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