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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集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知道搁后斗里躺了多久
几辆大车终于传来轰轰的油门声
我屏着呼吸
一声不响的蜷缩在角落
尽可能让自己和车斗里的煤块儿保持一个色调
几个跟车的小伙两手扶在车梆旁边
抻着脑袋巡视几眼
并没有看到我
终于
我屁股底下的大车缓缓蠕动
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车子慢慢加速
我干脆惬意的倚在煤堆上
点燃一根烟
自娱自乐的数念
活了这么大
骑过自行车
电瓶车
摩托车
坐过汽车
拖拉机和火车
可唯独没享受过这么拉风的敞篷大跑
人这玩意儿
有时候真挺奇怪的
本来我的心情已经不再那么压抑
可不知道为啥
莫名其妙想起来了王影
情绪刹那间变得低落
一想到下次见面
她的身边或许会站着另外一个人
我就暴躁的想喊想叫
想到王影
我又突兀的想起那个怪脾气的小护士江静雅
紧跟着
陆国康
冉光曙以及那个方舟的模样接二连三全都出现在我脑海中
对于陆国康
我没有丝毫愧疚
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他从未拿我们当过弟弟
我也从来没当他是个大哥
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
我们稀罕他给的钱
他想让我们跟着他卖命
冉光曙的话
我稍稍有一丝歉意
毕竟之前他把我放了
还帮我摆平了马超的事
我却啥都没替他干过
甚至于摆了他一道
真不知道丫会不会把怒火泄在钱龙他们身上
方舟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个有头脑的老色魔
至少在美色和利益前面
他足够冷静
不然那天在会议室
也不至于逼着吕兵暴露
不过陈姝含同样是个鬼灵精
相信她肯定不能让自己和大家吃亏的
我胡乱琢磨着
眼皮也开始愈发沉重起来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
天色已经完全大亮
刺眼的阳光打在我脸上
我适应了好半天才适应
而我屁股底下的大车也好像停了
我悄悄站起来
仰头看脸四周
见到自己是在个超大型的煤场里
我迅速翻下车
装的跟没事人似的溜溜达达往出走
眼瞅着快走到煤场大门口的时候
一个脑袋上染着红黄交差的头发
穿一身脏不拉几的迷彩服
满脸涂煤灰的小青年儿从我后面喊了一嗓子
哎
你是干嘛的
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加快脚步
那小伙快跑两步追上我
一把按在我肩膀上
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呀
我问你是干嘛的
我是给刘师傅跟车的呀
别拽我
我拉肚子呢
他跟个牧羊犬似的
不依不饶的薅着我胳膊不撒手
哪个刘师傅
我咋以前没见过你啊
你几队的啊
我是真想一拳怼在他脸上
可又怕引起门岗室里人的注意
一手捂着小腹
一手掏出昨晚上顺走陆国康的半包烟塞他手里
苦着脸恳求
你别闹了大哥
我真快拉裤兜子里了
就在这时候
一个中年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冲着薅拽我胳膊的青年说
小月子
孟哥说给你结算工资
那小伙松开我
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发奖信啊
那中年吐了口唾沫
不屑的笑骂
呸
发鸡毛奖金啊
你被开除了
出一趟车你睡得比他妈大车司机还死呢
啊 老板娘
你过来睡觉的啊
别墨迹了
赶紧的
趁着他俩说话的空当
我闷着脑袋快步溜出大门
出门以后是一条不算宽敞的乡间小道
周边也没什么建筑物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具体在什么位置
估摸着不是在市郊就是什么城乡结合部
反正距离市里应该还老远呢
我寻思着边走边看
说不准能遇上个出租车啥的
走了差不多五六分钟
我下意识的想点根烟
一掏口袋才想起来烟给了刚才那个傻篮子
随即又摸了摸屁股兜
紧跟着我脑门上的汗珠子就淌了下来
陆国康给我那张银行卡不见了
我来回翻找自己口袋
除了昨晚上在侯瘸子他们牌桌上抢的三四千块钱以外
就剩下一个打火机了
肯定是特么掉车斗里了
我调转身子就往回跑
跑到煤场大门口
一个看门的老头拦住我
问我干什么
我没理他
撒丫子跑向刚刚下车的地方
看门老头边撵我边嗷嗷的喊
到地方以后我傻了眼
刚刚停车的地方又多出来七八辆拉煤车
而且颜色和款式都跟我先前坐的那辆一模一样
我又没记住那辆车的车牌
忙不迭的就往一台车的后斗里爬
这时候六七个大车司机围住
其中一个看似像管事儿的
瞪着牛眼睛问我
你是他妈干嘛的
我双手作揖
冲着他鞠躬哀求
大哥
我东西掉车里了
发个信心让我上去找找行不行
救命的东西
那个人斜楞眼睛打量我
看我眼神就像是在瞧贼
横着脸问
你哪儿的
我们车里怎么好端端会有你东西啊
我跟你说不清楚
你就让我找找行不行
我一把推开拦住我的两个壮汉
两手抓着车邦子就要往上爬
结果刚踩到轮胎上
脚踝就被人薅住了
硬生生拽了下来
我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下巴颏被磨破了皮
两个壮汉反扭胳膊按住我
我瞪着眼珠子干嚎
我东西真掉车头里了
你们让我找找行不行啊
拜托你了
那中年两手抱在胸前
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行啊
咱等巡捕来了帮你一块儿找
看你长得就不像个什么好玩意儿
老实说
到底是偷油的还是偷煤的
一听对方说要报警
我立马蔫了
恨恨的吐了口唾沫
摇摇头 说
松开我
我不找了
行吧
中年冲着按住我的两个壮汉摆了摆手
哼 这眉熟眼
绝对没憋啥好屁
你俩把他拽办公室去
我报警
我说他妈
最近煤场老丢东西
估计都是这小子干的
我剧烈挣扎几下
可凭我这小胳膊小腿怎么可能拗得过俩个整天干苦力的大车司机呀
极其无奈的被他们扭着朝不远处的二层小楼走去
就在这时候
一个穿迷彩服的干瘪身影忙不迭跑过来
朝着那中年双手合十的作揖
哎呦 孟哥 孟哥
误会误会
这是我哥们儿
那等我下班的真不是什么偷油贼
我眯眼一看
居然是刚刚收了我半包烟的那个小青年
瞅着他
我快速在脑海中琢磨
以前好像也不认识他呀
他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帮我呀
中年人狐疑的打量我俩几眼
你朋友
真的
我俩从小一个院儿长大的
他叫小谢
我叫小月
连一起念乐器
青年走到我身边
摆开两个钳制住我胳膊的壮汉
拿肩膀撞了我一下
还不赶紧给孟哥赔个不是
小谢
行了行了
赶紧滚蛋
中年不耐烦的摆摆手
指着青年昂声说
还有你
小月子
工资都给你结清了
往后别再往煤场捣乱
听懂没
哎
我不是那个眼儿
青年笑呵呵的狂点脑袋
拽着我胳膊连推带搡的往煤场大门的方向薅
我依依不舍的回头又看了几眼拉煤车
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这五万块钱可是我拿命搏的呀
更是我未来的生活保障啊
这一下全他娘没了
走出煤场
他拽着我又走了四五分钟
完事儿才松开我
我感激的朝他出声
谢了 哥们儿
他撇撇嘴
直接朝我伸出黑不拉几的手掌
不谢 拿来吧
啊
拿
拿啥呀
废话
当然是感谢费了
刚才要是没有我
你信不信他们肯定先捶你一顿
完事儿直接扔派出所
你小子刚才还懵我说自己是跟车的
我看你是偷油的吧
啊
行了行了
咱别扯没用的
两千块钱感谢费
哥们儿我真不是偷油的
而且我也没有两千块钱啊
他掏出手机
装腔作势的威胁我
你少了这套
抽中华的人跟我哭穷是吧
信不信我让他们再把你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