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水_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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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陶然亭的听差的来摇我醒来的时候

西窗上已经射满了红色的残阳

我洗了手脸

喝了两碗清茶

从东面的台阶上下来

看见陶然亭的黑影已经越过了东边的道路

遮满了一大块道路东面的芦花水地

往北走去

只见前后左右尽是茫茫一片的白色芦花

西北抱冰堂一角扩张着阴影

西侧面的高处满挂了夕阳最后的余光

在那里催促农民的息作

穿过了香冢、鹦鹉冢的土堆的东面

在一条浅水和墓地的中间

我远远认出了季君的侧面

朝着斜阳的影子

从芦花铺满的野路上将走近季君背后的时候

我忽而气也吐不出来

向西边的瞪目呆住了

这样伟大的、这样迷人的落日的远景

我却从来没有看见过

太阳离山大约不过盈尺的光景

点点的遥山淡得比初春的嫩草还要虚无缥缈

监狱里的一架高亭

突出在许多有谐调的树林的枝干高头

芦根的浅水满浮着芦花的绒穗

也不像积绒

也不像银河

芦萍开处

忽映出一道细狭而金赤的阳光

高冲牛斗

红是在这返光里飞堕的几簇芦绒

半边是红

半边是白

我向西呆看了几分钟

又回头向东南北三面环眺了几分钟

忽而把什么都忘掉了

连我自家的身体都忘掉了

上前走了几步

在灰暗中

我看见季君的两手正在忙动

我叫了一声

季军头也不朝转来

很急促的对我说

你来

你来

来看我的杰作

我走近前去一看

他画架上悬在那里

正在上色的

并不是夕阳

也不是芦花

画的中间向右斜曲的

却是一条颜色很沉滞的大道

道旁是一处阴森的墓地

墓地的背后有许多灰黑凋残的古木横叉在空间

枯木林中半弯下弦的残月刚升起来

冰冷的月光模糊、隐约的照出了一只停在墓地树枝上的猫头鹰的半身

颜色虽则还没有上全

然而一道逼人的冷气却从这幅未完的画面直向观者的脸上喷来

我簇紧了眉峰

对这画面静看了几分钟

抬起头来正想说话的时候

觉得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四面的薄暮的光景也比一刻前促迫了

尤其使我惊恐的是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

在我们的西北的墓地里

也有一个很淡很淡的黑影动了一动

我默默的停了一会儿

惊心定后

再朝转头来看东边天上的时候

却见了一痕初五六的新月悬挂在空中

又停了一会儿

把惊恐之心按捺了下去

我才慢慢的对季君说

这张小画的确是你的杰作

未完的杰作

太晚了

快快起来

我们走罢

我觉得冷得很

我话没有讲完

又对他那张画看了一眼

打了一个冷痉

忽而觉得毛发都竦竖了起来

同时

自昨天来

在我胸中盘踞着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忧郁

又笼罩上我的心来了

季君含了满足的微笑

尽在那里闭了一只眼睛

细看他那未完的杰作

我催了他好几次

他才起来收拾画具

我们二人慢慢的走回家来的时候

他也好像倦了

不愿意讲话

我也为那种忧郁所侵袭

不想开口

两人默默的走到灯火荧荧的民房很多的地方

季军方开口问说

这张画的题目

我想叫它《残秋的日暮》

你说好不好

画上的表现岂不是半夜的景象么

何以叫日暮呢

他听我这句话

又含了神秘的微笑

这就是今天早晨我和你谈的神秘的灵感哟

我画的画老喜欢依画画时候的情感节气来命题

画面和画题合不合

我是不管的

那么残秋的日暮也觉得太衰飒了

况且现在已经入了十月

十月小阳春

那里是什么残秋呢

那么我这张画就叫作小春吧

这时候

我们已经走进了一条热闹的横街

两人各雇着洋车

分手回来的时候

上弦的新月也已经起来得很高了

我一个人摇来摇去的

被拉回家来

路上经过了许多无人来往的乌黑的僻巷

僻巷的空地道上

纵横倒在那里的只是些房屋和电杆的黑影

从灯火辉煌的大街

忽而转入这样僻静的地方的时候

谁也会发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出来

我在这初月微明的天盖下

苍茫四顾

也忽而好像是遇见了什么似的

心里的那一种莫名其妙的忧郁

更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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