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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第15集。
齐聚小镇。
没啥说的,
都到我家吃酒去吧。
陈平安留下自怨自艾的刘羡阳捧着药走进里屋,
却见宁瑶坐在桌旁,
腰杆笔直,
他的手中紧握刀柄,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平安第一次见少女如此神情,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将药碗放在桌上,
宁姑娘,
先喝药吧,
***隔壁是不是来客人啦?
知道他身份吗?
听刘信阳说,
那人是咱们小镇的现任官窑督造官,
人挺和气的,
还给他让路上路。
这种人才可怕,
为什么?
陈平安,
我问你。
一个人走在路边,
如果突然看到蚂蚁,
会踩上一脚吗?
顾璨,
肯定会,
他经常拿水去浇蚂蚁窝,
或者是用石头堵住蚂蚁窝的出路。
还有刘羡阳,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估计也会惨。
哇,
你这么会抬杠,
阮师傅怎么不收你为徒呢?
哎,
其实我懂林姑娘的意思,
真的,
我觉得姑娘你说了两层意思,
嗯,
第一层意思是在你们这些外乡人眼中,
我们镇里的老百姓都是在底层爬来爬去的蚂蚁,
根本不必在意。
呃,
第二层意思呢,
则是说你们外乡人的境界也分高低,
例如伏南华、
蔡金简之流,
就好比九岁稚童,
他们会觉得掌握们爱的生死很有趣,
或者是觉得碍眼,
因此想要踩上一脚。
但是来我们泥瓶巷的那位官老爷不一样,
他说话做事呢,
都会符合自己的身份,
哪怕对路边的蚂蚁也一样,
所以才显得很客气。
宁姑娘,
我说的没错吧?
不错。
怎么琢磨出来的啊?
捡了一条命回来之后脑子好像灵光了一些是吗?
那你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
老实说,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其实在那条巷子里,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多想什么这个问题,
宁姑娘去问苻南华或者是蔡金简比较好,
他们说不定看到了。
哼,
口气真大,
牛姑娘,
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我那边炖着鱼汤呢,
待会儿拿给你补补身子,
谢了。
哦,
对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回你说齐先生帮你求了一片槐叶,
对吗?
啊,
你现在已经有了祖荫槐叶的无形庇护,
不会发生太大的意外,
还是尽早离开小镇吧,
不然刘羡阳这件事可能会波及到你,
我会走,
但不是现在。
我要在亲眼看到阮师傅收刘向阳为徒弟之后,
才能安心的离开。
另外,
宁姑娘,
你的伤还没好,
我也不放心,
随便你吧。
宁瑶瞪了陈平安一眼,
随即紧皱眉头,
用家乡方言自言自语了起来。
啊,
这傻小子非要趟这浑水,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岂不是要让我分心更多的事情?
要不然我先给他弄个秘籍,
让他入个门,
不至于什么都不会毫无自保能力。
可是我家的见学乃是不传之秘,
何况我都没学会,
哪敢去教别人?
至于那些用来强健体魄,
延年益寿的粗浅秘籍,
我见都没见过,
上哪儿去找?
呃,
宁姑娘,
你可不可以说一些我听得懂的?
对了,
打劫?
哎呀,
不对不对,
不是打劫,
是找人借一本秘籍,
有借有还吗?
该死的老宦官上次无缘无故把我打手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们大隋的皇宫掀个底朝天,
您您,
哎呀,
算了,
真是一根筋。
哎,
难道真的只能去找姓阮的铸剑师砍人?
我还凑合有我娘的四五分真传了,
可是求人我真的不擅长啊,
啊,
那个宁姑娘,
你好好休息吧,
我得出门去送。
进了,
赶紧去,
别烦。
宁瑶望着陈平安转身出门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定,
就像是天边的云彩,
陈平安,
你这个死脑筋,
你要是真出事了,
我才懒得管你。
就在陈平安出门的时候,
隔壁宋集薪的家中,
一个白袍玉带、
气度不凡的男子正站在宋集薪的房间里,
正是刚刚刘羡阳见到的那位官老爷。
他是新任的督造官,
名为宋长静。
宋其心之前名义上的父亲回京前曾叮嘱过他,
新任督造官来到小镇后,
很快就会带着他和志圭离开,
赶赴京城。
对于这位大人,
宋其薪必须极其尊敬,
不得有丝毫怠慢。
只见宋长镜环顾四周,
微微皱眉,
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不满,
宋玉章就给你安排了这么个寒酸的地方罢了。
她历来就是个谨小慎微的性格,
不像大老爷们儿,
倒像是个娘们儿,
否则也不会被派遣到。
这来照顾你?
见宋齐心不说话,
宋长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他储藏物品的大箱子,
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来这里之前,
我已经见过老龙城的苻南华了,
那可真是个倒霉秧子,
差点儿道心崩碎。
你们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破烂交易,
我就不插手了,
你和他的买卖照旧进行,
你小子自负盈亏,
此事本来就不需要你插手,
那就好,
还有,
离开之前,
你必须跟我去廊桥磕个头,
至于原因,
到时候我心情好,
兴许会告诉你,
在之候,
你就跟我回家,
坐你该坐的位置,
尽你该尽的本分,
就这么简单,
听明白了没?
宋大人的言辞并不晦涩,
我当然听明白了,
只不过。
我凭什么要跟着你走?
宋玉章那个娘娘腔,
说你天资卓绝,
这评价也不怕闪了舌头。
宋集心,
你说凭什么?
当然凭本王,
堂堂大骊藩王,
却是个天字号的大倒霉秧子,
竟然会是你小子的亲叔叔什么?
而你身为大离王朝的皇子,
就算再没本事,
身份地位也是极其显赫,
我来此接你回去,
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集薪愣了一下,
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门外,
死死地盯着那个蹲在院墙上往这边头看的刘羡阳。
宋长镜看到少年如此,
反倒是有了一点意外之喜,
不愧是我老宋家的主,
这小子得知自己的身份时,
不仅不惊讶,
而是第一时间观察有无外人偷听,
这份谨慎的性子倒是适合帝王人家呀,
放心吧,
这些秘密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听去的,
最好如此话说得也差不多了,
宋集金随我去趟督造官衙署,
我领你见个人,
我不去。
根据衙署的眼线记载,
那个姓高的大隋皇子已经来过这小镇了,
你知不知道,
大隋高氏与我们大骊宋史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亲。
年宿敌同样是皇子,
他敢来到这座位于敌国大骊腹地的小镇,
而你宋集薪同样是皇子,
却不敢在自己家的江山版图上去一座小小的官邸。
好,
我随你去。
宋长镜带着宋集薪步履潇洒地走出房间之时,
刘羡阳已经趴在矮墙上听了一会儿了,
他并没有听到什么谈话内容,
正百无聊赖间,
突然听到房内传来了脚步声,
刘羡阳刚想跳下墙头,
便有道温和的声音先一步喊住了他,
你小子是不是宝溪窑口姚老头的徒弟姓刘。
只见宋长镜大步走出门槛,
向墙头这边笑脸望来,
刘羡阳顿之身体僵硬,
发现自己竟然。
没有力气跳下墙头,
只得心虚干笑两声,
哈哈回大人的话是我当时大人去咱们龙窑开窑的时候,
师父让我给大人演示过金眼伙计少年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比如投军入伍,
上阵厮杀,
我保证你只要熬得过十年,
就能当上大官,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在京城摆酒庆功,
如何?
站在宋镜身后的宋集薪听到这句话,
脸色阴沉似水,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宋长镜的身份,
自然明白清自摆酒这四个字,
将会是一张大骊最厉害的保命符,
是一架官场最长的青云梯。
刘羡阳这个臭小子,
还真是一出门就走狗屎运呢,
谢过杜大官,
大人怀不不胜惶恐,
只是小的已经答应要做阮师傅铁匠铺的学徒,
实在不好反悔,
还望大人不要。
大人不计,
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羡阳,
你平时嘴巴不是挺厉害吗?
怎么今天吓得话都说不清楚喽,
无妨,
等你哪天有机会走出小镇,
可以去最近的丹阳山口找到一个叫刘临溪的武人,
说是京城宋长镜举荐你来此投军,
他若是不信,
你就跟他讲,
那个叫宋长镜的人说了,
你刘临溪还欠他3万颗大隋边骑的头颅。
好的。
小镇门口,
陈平安来到城东门,
找郑大风拿信,
顺便要上次差的五文钱。
正好看见那个看门的邋遢汉子。
郑大风站在树墩子上,
踮起脚跟向东边眺望,
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
没等陈平安开口,
就听见一阵车轱辘声传来,
他回头看去,
就见一辆牛车正缓缓驶向城门,
车上坐着的正是那个镇上有口皆碑的青山读书郎赵繇。
郑大风立刻变脸,
他跳下树墩,
朝着牛车招招手,
牛哥,
这就走啦。
以后出息了,
莫忘了回家乡来看看。
老哥说不得,
到时候还能代替齐先生给咱们小镇当个教书先生,
也很好吗?
程老哥吉言,
我有机回,
一定会回来的。
哦,
对了,
姚哥,
这袋子钱啊,
你捡好了,
郑大哥,
这是为何?
啊,
这么多年,
老哥,
麻烦你写了那么多副春联,
心中过意不去啊,
如今你要走了,
老哥,
我一时间拿不出啥,
只能送你这一袋钱,
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郑大哥,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他是男喽,
从头至尾,
赵瑶似乎都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陈平安,
等到牛车出城后,
郑大风转头看着陈平安。
之前的五文钱,
去去去,
拿了这六封信和六个铜钱,
赶紧走啊。
啊,
这些天你是不是看到很多人都走了?
是啊,
倪平巷顾寡妇那一家,
还有福禄巷一些大户人家,
要么用脚,
要么坐车逃难似的走了。
为什么?
我悄悄跟你说吧,
咱们小镇呢,
其实是最后一条真龙的埋骨之地,
得天独厚啊,
本来就不可大道,
当初被圣人们硬生生的改天换地了,
享受了整整3000年的大气运呢。
啊,
可如今已经到了老天爷秋后算账的时刻,
整个小镇即将遭到灭顶之灾,
若是留在此处啊,
只怕连来生都没了。
所以好些人听到消息,
就趁着老天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赶紧走了。
若是再晚些时日。
恐怕就出不去了。
这些话要是放到以前,
我说不定还真被哄住了。
可是如今看来,
小珍是真的要变天了,
这里这么多人都走了,
怕是都知道大难临头了吧。
哎喂喂,
你还在这儿愣着干嘛呢?
去去去,
赶紧滚,
别跟我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我这儿还要守门呢,
走,
你看,
又有一拨人要来了。
陈平安面色苍白的被郑大风惊醒,
最终一声不吭地拿着信向小镇内跑去。
郑大风抬头看了眼天色,
滚滚雷声早已停下,
原本像是几乎压到屋檐的低垂云层也渐渐散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树墩子上,
冷笑一声,
说什么小镇气运到头喽,
啊,
结果还冒险想来分杯羹的人呢,
也不少嘛,
还真是镇里的人想往外跑活命,
镇外的人呢,
想往里头钻捡漏哦。
哎呀,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
凡人揍蝇啊。
此时,
小镇中多数人都还尚未察觉他们世代3000年居住的繁荣。
小镇内怪事频发,
一大波外乡人纷至沓来。
镇外的溪水变浅,
铁索井内的水日渐变冷,
老槐树离奇枯败。
小镇。
即将分崩离析?
此时的学塾内,
齐静春轻轻地放下书本,
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面容英俊的年轻人,
身着高冠如山,
看着他笑而不语。
小镇上一个身穿古怪衣服的光头和尚赤脚而行,
神色枯槁。
他来到铁索井旁,
望向深井,
双手合十。
小镇外的一座山顶之上,
一位年轻的剑修站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粗壮树枝上,
它腰悬虎符,
背负长剑,
冷冷的俯瞰着山下小镇。
四方天地之外,
在一条云雾缭绕、
倾斜向上的通天大道上,
有个年纪轻轻的皇冠道姑,
正身齐白鹿,
缓缓登高。
他的身旁还有一名面如冠玉的道士,
步伐轻快,
如同行云流水,
有一红一清两条长须大鱼游曳在他的四周。
全天下四大势力,
儒释道兵,
三教一家。
即将齐聚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