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喜马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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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狂人日记

作者

鲁迅演播小宠兜兜利有糖以及他优秀的小伙伴们

第四十七集客人

酒堂倌懒懒的说着

放下杯筷

酒壶和碗碟

酒到了

我转脸向了饭桌

还好器具斟出酒来

觉得北方固不是我的旧乡

但南来又只能算一个客子

无论那边的干雪怎样纷飞

这里的柔雪又怎样的依恋

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略带些哀愁

然而很舒服的下一口酒

酒味很纯正

油豆腐也煮得十分好

可惜辣酱太淡薄

本来埃斯城是不懂得吃辣的

大概是因为正在下午的缘故罢

这虽说是酒楼

却毫无酒楼气

我已经喝下三杯酒去了

而我以外还是四张空板桌

我看着魏园

渐渐的感到孤独

但又不愿有别的酒客上来

偶然听得楼梯上脚步响

便不由的有些懊恼

待到看见堂倌

他又安心了

这样的又喝了两杯酒

我想这回定是酒客了

因为听得那脚步声比堂倌的要缓得多

约伦利奥

他走完了楼梯的时候

我便害怕似的抬头去看这无干的同伴

同时也吃惊的站起来

我竟料不到在这里意外的遇见朋友了

假如他现在还许我称他为朋友

那上来的分明是我的旧同窗

也是做校员时代的旧同事

面貌虽然颇有些改变

但一见也就认识

独有行动却变得格外迂缓

很不像当年精悍的吕纬甫了

纬甫

是你么

我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阿阿

是你

我也万想不到

我就邀他同坐

但他似乎略略踌躇之后

方才坐下来

我起先很以为奇

接着便有些悲伤

而且不快了

一看他相貌也还是乱蓬蓬的须发

苍白的长方脸

然而衰瘦了

精神跟沉静

或者却是颓唐

又浓又黑的眉毛底下的眼睛也失了精采

当他缓缓的四顾的时候

却对废园忽地闪出

我在学校时代

常常看见了射人的光来

我们

我高兴的

然而颇婆自然的说

我们这一刻怕有十年了罢

我早知道你在济南

可是实在懒得太难

终于没有写一封信

彼此一样

可是现在我在太原了

已经两年多

和我的母亲我回来接她的时候

知道你早搬走了

搬得很干净

你在太原做什么呢

我问教书

在一个同乡的家里

这以前呢

这以前吗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来

点了火

衔在嘴里

看着喷出的烟雾

沉思似的说

无非做了一些无聊的事情

等于什么也没有做

他也问我别后的情况

我一面告诉他一个大概

一面叫堂倌先取杯筷来

使他先喝着我的酒

然后再去添二斤

其间还点菜

我们先前原是毫不客气的

但此刻却推让起来了

终于说不清那一样是谁点的

就从堂倌的口头报告上指定了四样菜

茴香豆冻

肉油豆腐

青鱼干

我一回来就想到我

可笑

他一手擎着烟卷

一只手扶着酒杯

似笑非笑的向我说

我在少年时

看见蜂子或蝇子停在一个地方

给什么来一吓即刻飞去了

但是飞了一个小圈子

便又回来

停在原地点

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也可怜

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

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

又不料你也回来了

你不能飞得更远些么

这难说

大约也不外乎绕点小圈子罢

我也似笑非笑的说

但是你为什么飞回来的呢

也还是为了无聊的事儿

他一口喝干了一杯酒

吸几口烟

眼睛略为张大了

无聊的

但是我们就谈谈罢

堂倌搬上新添的酒菜来

排满了一桌

楼上又添了烟气和有豆腐的热气

仿佛热闹起来了

楼外的雪也越加纷纷的下

也许本来知道

他接着说

我曾有一个小兄弟

是三岁上死掉的

就葬在这乡下

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

但听母亲说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和我也很相投

至今她提起来还似乎要下泪

今年春天

一个堂兄就来了一封信

说他的坟边已经渐渐的浸了水

不久怕要陷入河里去了

须得赶紧去设法

母亲一知道就很着急

几乎几夜睡不着

她又自己能看信的

然而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没有钱

没有工夫

当时什么法也没有

一直挨到现在

趁着年假的闲空

我才得回南给他来迁葬

他又喝干一杯酒

看着窗外说

这在那边那里能如此呢

积雪里会有花

雪地下会不冻

就在前天

我在城里买了一口小棺材

因为我豫料到那地下的应该早已腐烂了

带着棉絮和被褥

雇了四个土工下乡迁葬去

我当时忽而很高兴

愿意掘一回坟

愿意见我那曾经和我亲睦的小兄弟的骨殖

这些事儿

我生平都没有经历过

到得坟地

果然河水只是咬进来

离坟已不到二尺远

可怜那坟呢

两年没有培土

已经平下去了

我站在雪中

决然的指着他

对土工说

掘开来

我实在是一个庸人

我这时觉得我的声音有些稀奇

这命令也是一个在我一生中最为伟大的命令

但土工们却毫不骇怪

就动手掘下去了

待他掘着圹穴

我便过去看

果然棺木已经快烂尽了

只剩下一堆木丝和小木片

我的心颤动着

自己拨开这些

很小心的要看一看我的小兄弟

然而出乎意外

被褥

衣服

骨骼什么也没有

我想这些都消尽了

向来听说最难烂的是头发

也许还有罢

我便伏下去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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