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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带着叮当作响的魔刀石盒子走进马士净高地树木繁茂的洼地的时候
太阳已经落到树梢上了
在洼地的中央
草长的齐腰身
柔软的
纤细的
羽毛般的
在树林中间到处点缀着三色紫罗兰
在简短的商议直割呢还是横割之后
普罗霍尔耶尔米林走在前头
他也是一个有名的割草人
是一个大个子黑头发的农民
他走上前去
又回转来
再动手 一哥
于是大家排成一行
跟在他的后面
沿着洼地走下山坡
又走上山坡树林的边缘
太阳在树林后面落下去
露水已经降下来
割草人只能在山坡顶上才照得到太阳
但是在雾正升腾起来的山坡下面
在正对面
他们就处在凉爽的多露的阴凉里边
工作进展的非常快
散发芳香的草给割下来的时候
发出枝叶饱满的声音
高高的一排一排的堆放着
从四边齐集在一幅很短的草地上来的割草人
和着磨刀石盒子的叮当声和镰刀的铿锵声
磨刀石的嘶嘶声和欢快的喊叫声相互催促着
聂文还是夹在年轻农民和老头子的中间
老头子穿上了羊皮袄
还是那样愉快诙谐
动作灵活
在树林中
他们不断的用镰刀割掉那些在多叶的草丛里长得肥肥大大的所谓白桦菌
老头子每遇见一个菌子
就弯下腰
把它拾起来
揣在怀里
啊哈哈
又是一件送给我的老婆子的礼物呢
她总是这么说
一颗如诗柔软的草虽然非常容易
但是沿着洼地的陡峭斜坡走上走下
却是件很困难的事
那个老头子没被这个难倒
还是照旧的挥动着镰刀
他那穿着大号皮鞋的脚
迈着稳重的小步子
慢慢的爬上陡峭的斜坡
虽然他衬衣下面的松垂短裤和全身因为吃力的缘故抖动着
可他却没有放过路上一株草或一个菌
而且还不断的跟农民们和列文说着笑话
列文走在他的后面
每当他手里拿着镰刀
爬上就是空着手也很难爬上去的斜坡的时候
常常感觉的他一定会跌倒
可是他竟然爬上去了
而且做了他必须做的事
他感到好像有一种外力在推动着他
马氏井高地的草割完了
农民们割掉了最后一排草
就穿上了上衣
快活的走回家去
列文跨上马
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农民们
朝自己家里驰去
从山坡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
他望不到他们
因为从山谷里升起的农雾把他们遮住了
他只听见粗犷的愉快的谈话声
笑声和镰刀的叮咚声
当列文全身是汗
乱发粘在前额
背部和胸膛
弄得又脏又湿
快乐的谈笑着闯进他哥哥房间的时候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早已经吃过晚饭
正在自己房间里喝冰柠檬水
看刚从邮局收到的报刊杂志
我们把整个草场都割完了
真是好极了
妙极了呀
哎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列文说
完全忘掉了昨天不愉快的谈话
哎呦
你弄成个什么样子啊
谢尔盖伊问
诺维奇说
最初一瞬间多少带点不满的望着他弟弟
那扇门
把那扇门关起来呀
他叫道
你至少带进来十只呢
谢尔盖一碗怒气
很讨厌苍蝇
他的房间里除了夜间
从来不开门
门总是小心的掩上
我敢担保
一只都没有
可是
假如我带进来的话
我会捕捉的
你不会相信我今天多么愉快呀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
可是
你真搁了一整天吗
我想你肯定饿的像狼一样了吧
啊啊
哭子吧
给你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
我都不想吃东西呢
我在那里吃了点东西
可是
我要去洗洗脸吗
好的
去吧 去吧
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试儿看一碗nova 去说
一面望着他的弟弟
一面摇头
去吧
快点儿
他微笑着补充说
于是收拾起书本
他也准备走
他也忽然感到很愉快
不愿离开他弟弟了
可是
你下雨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下雨
哎呀
好像就下了几滴雨吧
我马上就回来
那么
你今天也过得很惬意吗
那真棒极了
说着列文就走出去换衣服了
五分钟之后
兄弟两个在餐室里相遇了
虽然列文觉得好像并不饿
好像他坐下来吃只是为了不让库兹马扫兴
可是当他开始吃的时候
他觉得这顿饭特别鲜美可口
希尔
盖一碗诺维维奇含着微笑望着他
是的
还有你的一封信呢
他说
库兹马
请把下面的那封信拿来
当心要关上门呐
信是奥布隆斯基写来的
利文高兴的朗读着
奥布隆斯基从彼得堡写信说
我接到多利的信
他在耶尔果哨啊
什么事情都不称心
骑马去看看他吧
出出主意
帮助他一下
你是什么事都知道的
他看到你一定非常高兴
他孤零零一个人
怪可怜的
我的岳母和他们一家人现在还在国外
好极了
我一定要骑马去看看她
李文说
要不我们一道去吧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
难道不是吗
啊
离这儿远不远呢
三十里
或许四十里吧
但是路很好走
我们可以很愉快的坐车去呢
啊 是
我非常高兴
谢尔 盖伊问
诺基说
仍然微笑着
看见他弟弟的样子
他显然也立刻愉快起来
啊
你胃口真好啊
他说
望着他那浮在盘子上的晒得又红又黑的面孔和脖颈
好极了
你真想象不到
这对各种各样的愚蠢的行为是多么有效的灵丹妙药啊
我要用一个新词
劳动疗法来增添医学的词汇
可是
我想你并不需要这个吧
不
但是各种神经性的病人却非常需要呢
啊
是的 是的
这应该试验一下
我本来打算到割草场来看你的
但是天气热的这样厉害
我走到树林就不想再往前走一步了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我就穿过树林
向村子里走去
遇到了你的老乳母
向她打听了农民们对你的看法
照我看来
这个没有被他们赞成
他说老爷们不应该干这个
总之啊
我觉得在他们的观念中
对于他们所说的老爷们做的事
是有一定的确切看法的
他们不允许老爷们超出他们心目中所定下的界限
或许是这样
但不管怎么样
我是第一次尝到这种乐趣
无论如何
这是我生平从来没有尝到过的最新鲜的乐趣
况且 你知道
这也没有什么害处
不是吗
列文回答
假如他们不高兴
那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
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啊
呃 总之
谢尔盖伊把诺维奇接下去说
我看你今天过得非常满意吧
真是满意的很哪
我们割了整个草场
我还在那里结持着一个老头子呢
你想象不出他是多么有趣啊
啊
那么
你今天过得非常满意了
我也是呢
第一
我解决了两个象棋问题
有一个妙极了
用足字开头的
你来看看吧
第二
我仔细想了想我们昨天的谈话
哦
我们昨天的谈话
李文说
餐后幸福的眯缝了眼睛
大声的喘着气
完全记不清他们昨天对话的内容了
嗯
我想你也有几分道理
我们的意见分歧是你的动力
是个人利益
可我呢
却认为关心公益应当是每个有教养的人的责任
或许你说的也对
以物质利益为基础的活动
也许更合心意
你的性情就正像法国人所说的那样
未免太容易冲动了
你要么需要强烈的旺盛的精力的活动
要么就什么都不需要
列文听了他哥哥说话
但一点儿也没有听懂
而且也不想听懂
他只怕他哥哥问他问题
会看出他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这就是我所想的好弟弟
切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用手去触碰他的肩
是的
当然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呢
我并不顾着己见呢
列问回答
露出惭愧的稚气的微笑
我争论的是什么事呢
他想
哦 当然
我是对的
他也是对的
全是对的
可是
我得到帐房去
撂了一下
他立起身来
伸了伸懒腰
微笑着
谢尔盖伊瓦诺维维奇也微微笑了一笑
你要出去的话
我们一起走吧
他说
不想离开他那容光焕发
朝气蓬勃的弟弟了
哦
我们一块儿到帐房去吧
假如你一定要去的话
哎呦
利文叫了一声
这么大声
是希尔盖
伊万诺维奇吃了一惊
干嘛
发生什么事了
阿加菲亚
米海里多夫
那个胳膊怎么样了
利文说
在自己头上拍了一下
你看
我把他都忘记了呢
啊 好些了
哦
我还是得跑去看看他
你还没有来得及戴上帽子
我就会回来了
他跑下楼去
薛根噼啪的响着
就像木金一般
斯杰潘纳尔卡基奇为了完成一件最自然的重要公物
到彼得堡去了
那种公物局外人尽管不了解
但是每个官场中的人都很熟悉
那就是让部里注意自己
因为不这样不能在官场供职
他为了举行这种仪式
带了家里所有的钱
逍遥自在的在赛马场和别墅过日子
同时为了尽量节省开支
多利和孩子们一起搬到乡下去
多利到了野狗烧啊
这块地产原是他的嫁妆
今年春天卖出的树林就在这个地产上
利文住的波布洛克斯科也离这儿有五十里光景
伊尔古稍末的宏伟古老的宅邸早已拆毁了
老公爵曾经把一所厢房修理好
加以扩建
二十年前
当多里还是小孩的时候
那厢房还算是宽敞舒适的
虽然同普通厢房一样位于马车道侧面
并且不朝南
可是现在这个厢房已经破旧颓败了
当斯杰潘尔卡及起春天为了卖树林的事儿到那里去的时候
多利曾经请他去查看那幢房子
嘱咐把必须修理的地方修理一下
斯杰喷二卡机器正如所有问心有愧的丈夫一样
很关心他妻子的舒适
他亲自去查看了那房子
并且吩咐了把他认为必要的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
他认为必要的是是把印花棉布重新铺在一切家具上
挂起窗围
打扫庭院
在小池上搭一座桥
种植一些花草
可是他忘掉了许多其他必要的事情
这种疏忽后来让达利亚
亚历山的罗夫娜大大的吃了苦头
虽然杰彭尔卡基奇努力想要做个关怀备至的父亲和丈夫
可他怎么也记不住
他是有妻室儿女的
他有独身者的嗜好
他只想按照这种方式生活
回到莫斯科的时候
他得意洋洋的告诉妻子
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房子简直就是一座小乐园
劝他一定去妻子住到乡下去
对斯杰班尔卡基奇来说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
都是非常惬意的
对小孩健康有益
还可以节省费用
他可以更加自由
扎利亚
亚历山大洛夫娜也认为到乡下去避暑
对于小孩
尤其是对于那害过猩红热后还没有完全复原的小女孩是必要的
当做逃避卑微的屈辱
逃避那使他痛苦不堪的欠木材商
余贩鞋匠的小笔债务的一种手段也是必要的
除此之外
他所以高兴到乡下去
是因为他梦想要他妹妹基蒂住到那里去
基地将在仲夏回国
医生曾告诉他
用水浴疗法
基地从温泉写信来说
再没有比和多利一道在伊尔古稍瓦过夏天那么让他高兴的了
伊尔古绍瓦
在他们姊妹两人心里
充满了对童年的回忆
多利在乡间头几天的生活是极其困难的
他小时候曾在乡间住过
他保留下的印象就是
乡间是逃避城市一切烦恼的避难所
乡下生活虽然不豪华
多利对此倒是容易迁就的
却是便宜的
舒适的
一切都充裕
一切都便宜
一切都弄得到
对孩子们也是挺好的
可是现在以一家的嘱妇来到乡下
他看得出一切和他所想象的根本不同
他们到达的第二天
下了一场大雨
夜里与陋见的走廊和儿童室
以致不得不把床搬到客厅里
找不到厨娘
九头母牛
按照养牛的女人说
有的快要生小牛了
有的刚刚生过头胎
其余的不是太老了
就是乳汁很少
奶酪和牛乳给小孩们吃都不够
蛋也没有了
他们找不到母鸡
他们煎和煮的尽是一些褐紫色的咬不动的老公鸡
找不到擦洗地板的妇人
大家都去刨马铃薯了
坐车出游也不可能
因为有一匹马很难驾驭
在车源间暴跳着
没有洗浴的地方
整条河岸都被家畜践踏坏了
并且从大陆上可以一览无遗
连散步也不可能
园子被从栅栏裂缝里侵入的家畜占用着
而且有一头可怕的公牛
他吼叫着
有抵伤人的架势
没有合适的衣柜
原有的衣柜不是完全关不拢
就是人一走过就自动开开来
没有壶罐和铁锅
洗衣房没有蒸汽锅
石女房间里就连熨板都没有一块
没有得到安静和休息
倒遭遇到这一切在他看来非常可怕的困难
达利亚
亚历山的罗夫娜开头非常失望
他尽力忙碌
仍然感到近况毫无希望
时时强忍着
不时涌进眼里的泪水落下来
管家是一个退伍的骑兵司务长斯基潘尔卡基奇非常喜欢他
因为他仪容俊秀而又光顺服从
特地把他从看门人的地位提拔上来的
他对意大利亚
亚历山的罗夫娜的愁苦没有表示一点儿同情
他恭敬的说
没有法子呢
农民都是那样可恶
却一点儿也没帮他的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