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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93]爱自由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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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61]第九集
[00:13.31]可是他还是不敢去动它们
[00:16.37]他必须能多剩一个就去多剩一个
[00:19.69]非这样不能早早买上自己的车
[00:22.71]即使今天买上了
[00:24.19]明天就丢了
[00:25.39]他也得去买
[00:26.99]这是他的志愿
[00:28.37]希望
[00:29.03]甚至是宗教
[00:30.97]不拉着自己的车
[00:32.37]他简直像是白活
[00:34.21]他想不到作官发财置买产业
[00:37.59]他的能力只能拉车
[00:40.05]他的最可靠的希望是买车
[00:42.97]非买上车不能对得起自己
[00:46.19]他一天到晚思索这回事
[00:48.37]计算他的钱
[00:49.83]设若一旦忘了这件事
[00:51.97]他便忘了自己
[00:53.37]而觉得自己只是个会跑路的畜生
[00:56.37]没有一点起色与人味
[00:58.65]无论是多么好的车
[01:00.25]只要是另来的
[01:01.55]他拉着总不起劲
[01:03.27]好像背着块石头那么不自然
[01:06.34]就是赁来的车
[01:07.58]他也不偷懒
[01:08.76]永远给人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01:11.50]永远不去胡碰乱撞
[01:13.66]可是这只是一些小心谨慎不是一种快乐
[01:17.70]是的
[01:18.40]收拾自己的车就如同数着自己的钱才是真快乐
[01:23.89]他还是得不吃烟不喝酒
[01:26.61]率性
[01:27.37]连包好茶叶也不便于喝
[01:30.67]在茶馆里
[01:31.69]像他那么体面的车夫
[01:33.65]在飞跑过一气以后
[01:35.33]讲究喝十个子一包的茶叶加上两包白糖
[01:38.87]为是补气散火
[01:40.77]当他跑得顺耳
[01:42.09]唇往下滴汗
[01:43.33]胸口觉得有些发辣
[01:45.63]他真想也这么办
[01:47.35]这绝对不是习气作派
[01:49.49]而是真需要这么两碗茶压一压
[01:52.61]只是想到了
[01:53.73]他还是喝一个子儿一包的脆末
[01:57.39]有时候他真想责骂自己为什么这样自苦
[02:01.09]可是一个车夫想月间剩下俩钱
[02:05.12]不这么办怎成呢
[02:07.09]他狠了心
[02:08.15]买上车再说
[02:09.43]买上车再说
[02:10.93]有了车就足以抵挡一切对花钱是这样一把死拿
[02:16.71]对挣钱
[02:17.45]祥子更不放松一步
[02:19.67]没有包月他就拉
[02:21.17]整天出车早回来的晚
[02:23.85]他非拉过一定的钱数
[02:25.67]不收车
[02:26.67]不管时间
[02:27.65]不管两腿
[02:29.27]有时他硬连下去拉一天一夜
[02:32.73]从前他不肯抢别人的买卖
[02:35.33]特别是对于那些老弱残兵
[02:38.18]以他的身体以他的车去和他们争座还能有他们的份儿
[02:43.50]现在他不大管这个了
[02:46.12]他只看见钱多一个是一个不管买卖的苦甜
[02:50.08]不管是和谁抢生意
[02:51.84]他只管拉上买卖
[02:53.18]不管别的
[02:54.08]像一只恶疯的野兽拉上就跑
[02:56.94]他心中舒服一些
[02:58.83]嗯
[02:59.32]觉得只有老不站住脚
[03:01.74]才能有买上车的希望
[03:03.64]一来二去的
[03:04.94]骆驼祥子的名誉远不及单是祥子的时候了
[03:09.56]有许多次他抢上买卖就跑
[03:12.06]背后跟着一片骂声
[03:13.82]他不回口
[03:14.88]低着头飞跑
[03:16.06]心里说
[03:17.12]我要不是为买车
[03:18.70]决不能这么不要脸
[03:20.20]嗯
[03:20.52]他好像是用这句话求大家的原谅
[03:23.72]可是不肯对大家这么直说
[03:26.36]在车口上或茶馆里
[03:28.50]他看大家瞪他
[03:30.18]本想对大家解释一下
[03:32.36]及至看到大家是那么冷淡
[03:34.66]又搭上他平日不和他们一块喝酒赌钱下棋或聊天
[03:39.64]他的话只能圈在肚子里无从往外说
[03:43.81]难堪渐渐变为羞恼
[03:46.21]他的火也上来了
[03:47.59]他们瞪他
[03:48.43]他也瞪他们
[03:49.99]想起乍由山上逃回来的时候
[03:53.13]大家对他是怎样的敬重
[03:55.59]现在会这样的被人看轻
[03:57.73]他更觉得难过了
[03:59.47]独自抱着茶壶
[04:01.67]假若是赶上在茶馆里
[04:03.59]我独自数的刚挣到的铜子
[04:06.39]设若是在车口上
[04:07.95]他用尽力量把怒气压下去
[04:10.57]他不想打架
[04:11.93]虽然不怕打架
[04:13.37]大家呢
[04:14.13]本不怕打架
[04:15.33]可是和祥子动手是该当想想的事
[04:18.43]他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04:20.72]而大家打一个又是不大光明的
[04:23.28]勉强压住气
[04:24.50]他也想不出别的方法
[04:26.14]求忍耐一时
[04:27.54]等他买上车就好办了
[04:29.46]有了自己的车
[04:30.70]每天先不用为车租着急
[04:32.66]他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不再抢生意而得罪人
[04:37.33]这样想好
[04:38.29]他看大家一眼
[04:39.43]仿佛是说咱们走着瞧吧
[04:43.61]论他个人
[04:44.65]他不该讲拼命
[04:46.27]逃回城里之后
[04:47.47]他并没等病好利落了就把车拉起来
[04:51.25]虽然一点不服软
[04:52.87]可是他时常觉出疲乏
[04:55.66]疲乏他可不敢休息
[04:58.32]他总以为多跑出几身汗来就会减去酸奶的
[05:03.20]对于饮食
[05:04.22]他也不敢缺着嘴
[05:05.84]可也不敢多吃些好的
[05:07.90]他看出来自己是瘦了好多
[05:10.16]但是身量还是那么高大
[05:12.44]筋骨还是那么硬朗
[05:14.63]他放了心
[05:15.59]他老以为他的个子比别人高大就一定比别人能多受些苦
[05:20.69]似乎永没想到身量大受累多
[05:23.69]应当需要更多的滋养
[05:25.83]虎姑娘已经嘱咐他几回了
[05:28.99]你这家伙要是这么干
[05:31.15]吐了血可是你自己的事
[05:33.77]他明白这是好话
[05:35.37]可是因为事不顺心
[05:36.95]身体又欠保养
[05:38.35]他有点肝火盛
[05:39.83]稍微棱了着眼
[05:41.69]不这么办怎能买上车呢
[05:45.67]要是别人这么一棱棱眼睛
[05:48.05]虎妞至少得骂半天街
[05:50.17]对祥子她真是一百一的客气爱护
[05:53.97]她只撇了撇嘴
[05:55.91]哼
[05:56.29]买车也得悠着挺
[05:58.17]买车也得悠停着来
[06:00.33]那是
[06:00.71]你是铁作的呢
[06:02.27]那应当好好的歇三天
[06:05.16]看祥子听不进去这个
[06:07.24]好吧
[06:08.06]你有你的老主意
[06:09.66]死的可别怨我
[06:13.72]刘四爷也有点看不上祥子
[06:16.08]祥子的拼命早出晚归但是不利于他的车的
[06:20.54]虽然说租整天的车是没有时间的限制
[06:23.90]爱什么时候收车出车都可以
[06:26.50]若是人人都像祥子这样死啃一辆车
[06:29.98]至少也得早快半年
[06:31.90]多么结实的东西也架不住钉着坑使
[06:35.61]再说呢
[06:36.39]祥子只顾死奔
[06:37.87]就不大匀得出工夫来帮忙给擦车什么的
[06:41.05]又是一项损失
[06:43.26]老头心中有点不痛快
[06:45.12]他可是没说什么
[06:46.52]他整天不限定时间是一般的规矩
[06:49.58]帮忙收拾车辆是交情
[06:51.44]并不是义务
[06:52.86]凭他人的人物字号
[06:54.42]他不能自讨无趣的对祥子有什么表示
[06:58.00]他只能从嘴边唇边显示出点不满的神气
[07:01.74]而把嘴闭得紧紧的
[07:04.36]有时候他颇想把祥子撵出去看看女儿
[07:08.20]他不敢这么办
[07:09.56]他一点没有把祥子当作候补女婿的意思
[07:13.35]不过女儿既是喜爱这个楞小子
[07:16.09]他就不便于多事
[07:17.85]他只有这么一个姑娘
[07:19.79]也更是没有出嫁的希望了
[07:21.91]她不能再把这个他不能再把他这个朋友赶赶走
[07:26.89]说真的
[07:27.71]五妞是这么有用
[07:29.13]他实在不愿她出嫁
[07:30.47]这点私心他觉得有点儿
[07:34.73]这点私心他觉得有点怪对不住她的
[07:38.15]因此他多少有点怕她
[07:40.73]老头子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
[07:43.29]到了老年反倒怕起自己的女儿来
[07:46.65]他自己在不大好意思中想出点道理来
[07:50.27]只要他怕个人
[07:51.57]就是他非并非完全是无法无天的人的证明到了这个事实
[07:58.19]或者他不至于到快死的时候遭了恶报
[08:01.85]好
[08:02.29]他自己承认了应当怕女儿
[08:05.01]也就不肯赶出祥子去
[08:07.17]这自然不是说他可以随便由着女儿胡闹以至于嫁给祥子
[08:12.51]不是他看出女儿未必没那个意思
[08:15.67]可是祥子并没敢往上巴结
[08:18.83]那么他留点神就是了
[08:20.91]犯不上先生女儿的不痛快
[08:24.67]祥子并没注意老头子的神气
[08:27.19]他顾不得留神这些闲盘
[08:29.98]他假若他有愿意离开人和厂的心心思
[08:34.10]那决不是为赌闲气
[08:36.04]而是盼望着拉上包月
[08:38.08]他已有点讨厌拉散座了
[08:40.61]一来是因为抢买卖而被大家看不起
[08:43.59]二来是因为每天的收入没有定数
[08:46.47]今天多明天少
[08:48.45]不能预定到几时才把钱凑足够上买车的数儿
[08:53.09]他愿意心中有个准头
[08:55.09]哪怕是剩的少
[08:56.49]只要靠每月
[08:57.69]只要靠准每月能剩下个死数
[09:00.39]他才觉得有希望
[09:02.11]才能放心
[09:03.27]他是愿意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人
[09:07.65]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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