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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演播阿秀欢迎订阅第十回第二节有钱去逛上海太太并不因瑞丰的沉默而消了气
你多大才能有钱呢
嫁了你才算倒了霉
看着一家子老少男女都是色刻鬼
连看会电影都好像犯什么罪似的
一天到晚没有说
没有笑
没有玩了
老都撅着嘴像出丧的
你别忙啊
瑞丰的小干脸上笑得像裂缝子似的
极恳切地说
你等我事情稍好一点
够咱们花的
再分家搬出去啊
等等等
老是等等到哪一天
瑞丰太太的胖脸涨红
鼻洼上冒出油来
中国的飞机出动
北平人的心都跳起多高
小崔的耳边老像有飞机响似的
抬着头往天上找
他看见一只敌机
但是他硬说是中国的
红着窝瓜脸和孙七辩论
要讲剃头刮脸
我没得可说
你拜过师
学过图
说到眼神儿
就该你闭上嘴了
孙家的一对眼有点近视呀
我看得清楚极了
飞机的翅膀上画着青天白日
一点儿错
没有
咱们的飞机既能炸上海
就能炸北平
孙七心中本来也喜欢咱们的飞机能来到北平
可是经小翠一说
她就不能不借题抬几句杠
几只小翠攻击到他的近视眼
他认了输
夹着小白布包笑嘻嘻地到铺户去做活儿
到了铺户中
他把小崔的话扩大了一些
告诉给小商人们
他一手按着人家的脸
一手用刀在脸上和下巴底下刮剃
低声而恳切地说
我刚才看见七架咱们的轰炸机
好大个儿
翅上画着青天白日
清楚极了
人家在他的剃刀威胁之下
谁也不敢分辨
小崔哼唧着小曲把车拉出去
到车口
他依然广播着
他看见了中国飞机
在路上看到日本兵
他扬着点儿脸儿飞跑
跑出相当的远
他高声地宣布
全杀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而后把咱们的飞机飞过天空的事儿告诉给坐车的人
李四爷许久也没应下活儿来
城外时时有炮声
有几天连巡警都罢了岗
谁还敢搬家呢
今天他应下一档活儿来
不是搬家
而是出殡
他的本行是warboard
到了晚年
他也应丧事
他既会稳当地捆扎与挪移香侠桌椅
当然也能没有闪失的调动棺材在护国寺街口上
棺材上了杠一把纸钱像大白蝴蝶似的飞到空中
李四爷的尖锐清脆的声音喊出
本家赏钱八十吊啊
抬杠的人们一起喊了声啊
李四爷穿着孝袍
精神百倍的
手里打着响尺
好像把满怀的顾虑与牢骚都忘了
李四大妈在小羊圈口上站得紧靠马路边
卫士看看丈夫领鬓的威风
擦了好几把眼
看见了李四爷
他含笑地说了声
看这个老东西
彭将
刘师傅也有了事做
警察们通知有天棚的人家赶快把棚席拆掉
警察们没有告诉大家拆棚的理由
可是大家都猜到这是日本鬼子怕中央的飞机来轰炸席棚是容易起火的
刘师傅忙着出去拆棚
高高地站在房上
他希望能看到咱们的飞机
小文夫妇今天居然在院中来吊嗓子
好像已经不必再含羞带愧地做了
连四号的马老寡妇也到门口来看看
他最胆小
自从卢沟桥响了炮
他就没迈过街门的门槛
他也不许他的外孙十九岁的程长顺去做生意
唯恐她有什么失闪
她的头发已完全白了
而浑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手指上还带着四十年前的式样的
又重又大的银戒指
他的相貌比李四妈还更和善
心里也非常的慈祥
和李四妈差不多
可是他在行动上并不像李四妈那样积极活跃
因为自从三十五岁
他就守寡
不能不沉稳谨慎一些
他手中有一点点积蓄
可是老不露出来过日子
他极简省
并且叫他的外孙去做小生意
外孙程长顺在八岁的时候父母双亡
她跟着外婆
她的头很大
说话有点囊鼻
像患着长期伤风似的
因为头大而说话又呜囔呜囔的
所以带着点儿傻相
其实他并不傻
外婆对他很好
每饭都必给他弄点儿油水儿
他自己可永远吃素
在给他选择个职业的时候
外婆狠费了一番思索
结果是给他买了一架旧留声机和一两沓旧唱片子
叫他到后半天出去转一转
街长顺非常喜欢这个营业
因为他自己喜欢唱戏
他的营业也就是消遣
他把自己所有的唱片上的戏词与腔调都能唱上来
遇到片子残破
中间断了一点儿的时候
他会自己用嘴哼唧着给补充上
有时候在给人家唱完半沓火
一沓片子之后
人家还特烦他大声地唱几句
他说话时虽呜囔呜囔的
唱起来
可并不这样
反之
正因为他的鼻子的关系
他的歌唱的尾音往往收入鼻腔
听起来很深厚有力
他的生意很不错
有几条街的人们专等着他而不照顾别人
他的囊鼻成了他的商标
他的志愿是将来能登台去唱黑头
因他的脑袋既大而又赋予鼻音
这一橙子
长顺闷得慌极了
外婆既不许她出去转街
又不准她在家里开开留声机
每逢她刚要把机器打开
外婆就说
别出声啊
长顺儿叫小日本儿听见还了得
今天长顺告诉外婆
不要紧了
我可以出去做买卖了
上海打上了
咱们的飞机一千架
出去炸日本鬼子
咱们准得打胜上海
一打胜
咱们北平就平安了
外婆不大信长顺儿的话
所以大着胆子亲自到门外调查一下
到仿佛由门外就能看到上海似的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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