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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光影为梦
昆曲为魂
我的目标是将现代全息投影技术与古戏楼的建筑结构以及昆曲的写意完美融合
不是简单的技术堆砌
技术团队的负责人李工推了推眼镜
指着墙面斑驳的木料
语气里满是工程师的固执
苏总
这是物理问题
木头吸光
表面凹凸不平
散射严重
数据模型根本没法建
我们必须用统一的幕布覆盖
才能保证投影画面的基础质量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技术员跟着点头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苏檀摇了摇头
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戏楼一根盘龙绕缝的梁柱上
李工
这里是百年戏楼
不是i max 影厅
这些斑驳和凹凸是他的年轮
是他的故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覆盖他
是唤醒他
唤醒
李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用失真
色散亮度不均的画面去唤醒
苏谭没有再争辩
他知道对这群用数据说话的人
再多的美学理论都是空谈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入空旷的戏楼深处
在黑暗中静坐
意识沉入鲁班尺空间
眼前的数据流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古代工匠的智慧结晶
从汉代的皮影戏到唐朝的灯彩幻术
再到宋时的走马灯
一幅幅结构图在他脑中拆解重组
光与影在古人的世界里从来不是为了追求绝对的真实
而是为了营造一个梦境
他找到了关键
不是要去战胜木头
而是要去浸润木头
再次召集会议时
李工和他的团队一脸看你还有什么说法的表情
苏谭什么也没说
只是关掉会议室的灯
用一台小型高精度投影仪将一束柔和的光打在一块从戏楼拆下的老旧樟木板上
他亲自编写的程序启动了
光没有形成任何具体的图像
而是变成了一片流动的淡淡的光晕
光线顺着木头天然的纹理游走
原本不起眼的裂痕成了一条蜿蜒的溪谷
一块小小的木结巴在光影的浸染下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我们不追求画面的绝对清晰
苏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们要的是水墨画在宣纸上晕染开的效果
这块木头就是最好的宣纸
李工沉默了
他走到木板前
仔细观察着光的流动
他没说话
但眼神里紧绷的线条松弛了下来
切
为了让光影的内容与昆曲的意境相符
苏谭亲自拜访了本地国宝级的昆曲艺术家秦思远老先生
秦老听完他的想法不置可否
只是慢悠悠的沏着茶
考教般的问了他几句牡丹亭里惊梦一折的身段和唱腔讲究
苏谈对答如流
秦老这才抬眼点了点桌上的戏楼微缩模型
如此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光要怎么唱这出牡丹亭
苏檀调试好设备
房间暗了下来
当灶罗袍那婉转的曲笛声响起
奇迹发生了
光不是突兀的出现
而是从模型里一扇微雕的窗格中露了出来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悄无声息的飘落
聚成一簇簇柳絮
一只蝴蝶的光影从梁柱的投影上振翅飞起
它的翅膀扇动时
光线会顺着木头模型的天然纹理流淌
仿佛那堆翅膀天生就带着木质的脉络
勤劳身体前倾
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
他看着那光影蝴蝶飞过舞台
落在杜丽娘的扮演者一个光影小人的水袖上
最终化作光斑碎去
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赋予断景退园
曲声悠悠
晴朗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模型
嘴唇吸动了许久
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懂了
你真的懂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谭
声音哽咽
这不是光
这是亭
是杜丽娘心里的情色
这段演示的视频苏谭发给了李工
第二天
李工带着他的团队出现在戏楼
二话不说开始架设设备
他指着一根房梁对助手说
这根是柏木
衍射系数和那块樟木不同
把三号机的光源频率降低百分之五
让光吃进去
要那种润开的效果
懂吗
助手愣了一下
随即兴奋的应道
懂了 李工
另一边
苏谭正指导着老师傅们修复戏台顶部的巨鹰斗和墙壁内的共鸣墙
一位姓王的老师傅敲了敲那穹顶
满脸怀疑
哎我说苏总
就这木头斗子真能把声传出去
老祖宗的东西别是糊弄人的吧
苏谭笑了笑
让他站到剧场最远的角落里去
他请一位乐师站在戏台正中
不使用任何扩音设备
只用一支曲笛吹了一段最简单的调子
笛声响起
没有经过任何电音设备
却像一泓清泉不疾不徐的流淌到王师傅的耳边
每个音节都圆润清晰
甚至能听出吹奏着轻微的换气声
王师傅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又摸了摸身旁的共鸣墙
只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他喃喃自语
神了
这真神了
戏楼终于完工
开幕演出的门票在网上瞬间售罄
一票难求
夜深人静
苏谭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中央
他闭上眼
能闻到老木料和铜油混合的独特香气
脚下的地板
手边的栏杆
头顶的穹顶都仿佛有了呼吸
这将是一场震撼所有人的演出
他对此深信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