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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老张的哲学猫城记
作者 老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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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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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月的天气
小太阳撅着血盆似的小红嘴
忙着和那东来西去的白云亲嘴
有的唇儿一挨慌忙的飞去
有的任着意为着小太阳的红脸蛋
有的画着恶龙张着嘴想把它一口吞了
有的变着小绵羊跑着求他的青野
这样艳美的景色
可惜人们却不曾注意
那倒不是人们的错处
只是小太阳太娇羞了
太泼辣了
把羊看的人们晒得满脸流油
于是富人们支起凉棚索性不看
穷人们倒在柳荫之下做他们的好梦
谁来惹这个嫌弃
一阵阵的热风吹来的柳林蝉鸣
荷塘蛙曲
都足以增加人们暴躁之感
诗人们的忧思在梦中引逗着落花残月
织成一片闲愁
富人们乘着火焰流花捡黄小蝶
增了几分雅趣
老张既无诗人的触物心感
又无富人的及时行乐
只伸着右手仰着头数院中杏树上的红杏
以备分给学生作为麦秋学生家长送礼的提醒
至于满垂着红杏的一株半大的杏树能否清清楚楚数个明白
我们不得而知
大概老张有些把握
嗨 老张
老张恰数到九十八上
又数了两个凑成一百
把大拇指捏在食指的第一节上
然后回头看了一看
这轻轻的一捏
慢慢的一转
四十多年人世的经验
老四
屋里坐不
我还赶着回去
这两天差事紧得很
不忙 有饭吃
老张摇着蓄满褶里的脑袋
一字一珠的从薄嘴唇往外蹦
你蒙兄李武才给我一个电话
新任学务大人一道老五的衙门这就下来
你快预备
我们不怕他们文面上的
可也不必故意冷淡他们
你快预备我就走
改日再见
那个人一面擦脸上的汗一面往外走
是哪位大
老张赶了两步要问个详细
新刀刃的那个
反正得预备
改天见
那个人说着已走出院外
老张自己冷静了几秒钟
把脑中几十年的经验匆匆的读了一遍
然后三步改作两步跑进北屋
小三
去叫你师娘预备一盆茶放在杏树底下
快 小四
去请你爹
说学武大人就来
请他过来陪陪
叫他换上新鞋
听见没有
小三小四一溜烟似的跑出屋外
你们把三字经百家姓收起来
拿出国文
快
中庸呢
废话
旧书全收
快
这时老詹的一双小猪眼睁的却比猪眼大多了
今天把国文忘了带来老师
该死
不是东西
不到要命的时候你不忘修身也成
算术成不成
成
有心书的就是我爸爸
老张似乎有些急了的样子
王德
去拿扫帚把杏树底下的叶子都扫干净
李应
你是好孩子
拿条湿手巾把这群墨猴的脸全擦一把
快
拿书的拿书
扫地的扫地
擦脸的擦脸
趁机会吐舌头的吐舌
挤眼睛的挤眼
乱成一团
不亚于遭了一个小地震
老张一手摘黑板上挂着的军帽往头上戴
一手掀着一本国文找不认识的字
王德
你的字典
书桌上那本红皮子就是
你瞎说
该死
我怎么找不着
那不是我的书桌
如何找得到
王德提着扫帚跑进来
把字典递给老张
你们的书怎样
预备好了都出去
站在树底下
王德 快扫
老张一手按着字典向窗下看了一眼
哼
叫你扫兴叶
你偷吃我的杏子好
现在没工夫
等事情完了咱们算账
不是我有意
是树上落下来的
我一抬头
正落在我嘴里
不是有心
老师你该死
快死
一万个该死
你要死了
我把杏子都吃了
王德自己嘟囔着说
王德扫完了茶也放在杏树下
而且摆上经年不用的豆绿茶碗
十二个
小四的父亲也过来了
果然穿着新断鞋
老张查完字典
专等学务大人驾到
心里越发的不镇静
王德
你在门口去瞭望
看见轿车或者穿长衫骑驴的快进来告诉我
脸朝东
就是有黄蜂蛰你的后脑海也别回头
听见没有
反正不是你脑袋
王德心里说
李应你快跑到西边冰窖去埋一块冰
要整的不要碎块
钱呢呢的爱理是什么
小孩子一点宽宏大量没有
老张显示着做先生的气派
李应看了看老张
又看了看小四的父亲孙八爷
一语未发走出去
这时候老张才想起让孙八爷屋里去坐
心里七上八下的
勉强着和孙八爷闲扯
孙八爷看着有四十上下的年纪
矮矮的身亮
圆圆的脸
一走一耸
肩一高体脚肿
为的是显得比本来的身量高大而尊严
两道西眉
一双永远发困的睡眼
幸亏有只高而正的鼻子
不然真看不出脸上有一应俱全的构造
一嘴的黄牙板好似安着磨光褪色的金牙
不过上唇的几根短须遮盖着
还不至金光普照
一件天蓝阳缎的长袍照着一件同纽宽边的米色坎肩
童叟无欺
一看就知道是乡下的土绅士
不大的功夫
李应提着一块雪白的冰进来
老张向孙八说
八爷
来看看这一手
只准说好
不准发笑
孙八随着老张走进教室来
老张把那块冰接过来
又找了一块木板一齐放在教室东墙的洋火炉里
打着炉口一阵阵的往外冒凉气
八爷
看这一手妙不妙
洋炉改冰箱
冬暖夏凉一物两用
老张挑着大拇指把眼睛挤成一道缝
那条笑的虚线从脸上往里延长
直到心房上转
在心上痒了一痒
才算满足了自己的得意
原来老张的洋炉炉腔内并没有火把
冬天摆着看一看就觉得暖和
夏天遇着大点放块冰就是冰箱
孙八看了止不住的夸奖
到底你喝过墨水
肚子里有货
正在说笑
王德飞跑的进来堵住老张的耳朵
霹雳似的嚷了一声
来了
同时老张王德一人出了一身情感不同而结果一样的冷汗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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