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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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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想经过了这回解放之后
就不能虔诚拜神拜佛了
但是我在我母亲的面前还不敢公然的说出这样的话
她叫我上分寺里去拜祖宗或去烧香还愿
我总不敢不去
满心里的不愿意
我终不敢让他知道
我十三岁的正月里到大姐家去拜年
住了几天
到十五日早晨才和外甥艳香同回我家去看灯
他家的一个长工挑着新年糕饼等物物跟着我们走
半路上到了中屯外婆家
我们进去歇脚吃了点心又继续前进
中屯村门口有个三门亭
供着几个神像
我们走进亭子
我指着神像对艳香说
这里没有人看见
我们来把这几个烂泥菩萨拆下来抛到茅厕里去好吗
这样突然主张毁坏神像把我的外甥吓住了
他虽然听我说过五鬼无神的话
却不曾想到我会在这陆亭里提议实行捣毁神像
他的长工忙劝阻我道
弥救菩萨是不好得罪的
我听了这话更不高兴
偏要石狮子去治神像
恰好村子里有人下来了
燕香和那长工就把我劝走了
我们到了我家中
我母亲煮面条给我们吃
我刚吃了几筷子
听见门外锣鼓响
便放下面跑出去看舞狮子了
这一天来看灯的人比较多
家中人都忙着照料客人
谁也不来管我吃了多少面
我陪着客人出去玩
也就忘了肚子饿了
晚上陪客人吃饭
我也喝了两杯烧酒
酒到了饿肚子里有点作怪
晚饭后我跑出大门外
被风一吹
我有点醉了
便喊道
月亮
月亮下来看灯
别人家的孩子也跟着喊
月亮 月亮
下来看灯
门外的喊声被屋里人听见了
我母亲叫人来唤我回去
我怕他责怪
就跑出去了
来人追上去
我跑得更快
有人对我母亲说我今晚上喝了烧酒
怕是醉了
我母亲自己出来晃我
这时候我已被人追回来了
但跑多了我真有点醉了
就和他们抵抗不肯回家
母亲抱住我
我仍喊着要月亮下来看灯
许多人围拢来看
我仗着人多嘴里仍旧乱喊
母亲把我拖进房里
一群人拥进房来看
这时候那位跟着我过来的张家长工走到我母亲身边低低的说
外婆
迷旧今夜怕不是吃醉了吧
今天我们从中屯出来
路过三门亭
迷疚说要把那几个菩萨脱下来丢到茅厕里去
他今夜嘴里乱说话
怕是得罪了神道
神道怪罪下来了
这几句话他低低的说
我靠在母亲怀里全听见了
我心里想
正怕喝醉了酒母亲要责罚我
现在我听了长工的话
突然想出了一条妙计
我想我胡闹母亲要打我
菩萨胡闹他不会责怪菩萨
于是我就闹得更凶
说了许多疯话
好像真有鬼神附在我身上一样
我母亲着急了
叫艳香来问
燕香也说我在白日里的确得罪了神道
母亲就叫别人赶紧来抱住我
然后呢
自己去洗手焚香
向空中祷告三门亭的神道
说我年幼无知
触犯了神道
但求神道给条活路
不计较小孩的罪过
宽恕了我
我们将来一定会到三门亭去烧香还愿
这时候邻舍都来看我
挤满了一屋子的人
有些妇女还提着火
火呢就是徽州人冬天用瓦炉装炭火
外面用泥丝做篮子
可以随身携带
房间里闷热得很
我热得脸都红了
真有点像醉人
突然门外有人报信说龙灯来了
龙灯来了
男男女女都往外跑
都想赶到十字街口去等候
不一会儿
屋子里的人都散完了
只剩下我和母亲
房里的闷热也消除了
我也疲倦了
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母亲许的愿好像是灵验了
第二天他教训了我一场
说我不应该瞎说
更不应该在神道面前瞎说
但他不曾责罚我
我心里高兴
万想不到我的责罚却在一个月之后
本集播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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