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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鲁迅
演播
小宠兜兜
丽友糖以及他优秀的小伙伴们
第六集
一九一九年三月
要秋天的后半夜
月亮下去了
太阳还没有出
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
除了夜游的东西
什么都睡着了
华老栓忽然坐起身来
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
茶馆的两间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
小栓的爹
你就去吗
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
里边的小屋子里也发出一阵咳嗽
嗯
老栓一面听一面应一面扣上衣服
伸手过去说
你给我吧
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
掏出一包洋钱来交给老栓
老栓接了抖抖的装入衣袋
又在外边按了两下
便点上灯笼
吹熄灯盏走向里屋子去了
在那屋子里边正在窸窸窣窣的响
接着便是一通咳嗽
老栓候他平静下去
才低低的叫道
小栓
你不要起来
呃 爹 妈
你娘会安排的
老栓听得儿子不再说话
料他安心睡了
便出了门走到街上
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
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
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
有时也遇到几只狗
可是一只也没有叫
天气比屋子里冷的多了
老栓倒
觉爽快
仿佛一旦变了少年得了神通
有给人生命的本领似的
跨步格外高远
而且路也愈走愈分明
天也愈走愈亮了
老栓正在专心走路
忽然吃了一惊
远远里看见一条丁字街明明白白的横着
他便退了几步
寻到一家关着门的铺子
蹩进檐下靠门立住了好一会儿
身上觉得有些发冷
哼
老头子他高兴
老栓又吃了一惊
睁眼看时
几个人从他面前过去了一个还回头看他
样子不甚分明
但是很像久饿的人见了食物一般
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
老栓看看灯笼已经熄了
按一按衣袋
硬硬的还在
仰起头两面一望
只见许多古怪的人三三两两鬼似的在那里徘徊
定睛再看
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奇怪了
没有多久
又见几个兵在那边走动
衣服前后的一个大白圆圈远地里也看得清楚
走过面前的并且看出号衣上暗红色的镶边儿
一阵脚步声响
一眨眼已经拥有过了一大簇圆
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
潮一般的向前赶
将到了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
簇成一个半圆
老栓也向那边看
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
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
静了一会儿似乎有点声音
便又动摇起来
轰的一声都向后退
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
几乎将他挤倒了
喂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
眼光正像两把刀
刺的老栓缩小了一半
那人一只只手向他摊着
一只手却攥着一个鲜红的馒头
那红的还是一点点一点的往下滴
老栓慌忙摸出洋钱
抖抖的想交给他
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
那人便焦急起来
嚷道 怕什么
怎的不拿
老栓还踌躇着
黑的人便抢过灯笼
一把扯下纸罩裹了馒头塞与老栓一手
抓过洋钱捏一捏转身去了
嘴里哼着说
切 这老东西
你这给谁治病的呀
老栓也似乎听得有人问他
但他并不答应
他的精神现在只在一个包上仿佛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
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
他现在要将这包里的新生命移植到他的家里
收获许多幸福
太阳也出来了
在他面前显出一条大道
直到他家中
后面也照见了丁字街头破匾上古轩亭口这四个黯淡的金字
老栓走到家
店面早已经收拾干净
一排一排的茶桌滑溜溜的发光
但是没有客人
只有小栓坐在里排的桌前吃饭
大粒的汗从额上滚下
夹袄也贴住了脊心
两块肩胛骨高高凸起
印起一个阳文的八字
老栓见这样子
不免皱一皱展开的眉心
他的女人从灶上急急走出
睁着眼
嘴唇有些发抖
得了吗
得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灶下
商量了一会儿
华大妈便出去了
不多时拿着一片老荷叶回来摊在桌上
老栓也打开灯笼罩
用荷叶重新包了那红的馒头
小栓也吃完饭
他的母亲慌忙说
小栓你坐着
不要到这里来
一面整顿了灶火
老栓便把一个碧绿的包
一个红红白白的破灯笼一同塞在灶里
一阵红黑的火焰过去时
店屋里散满了一种奇怪的香味儿
好香啊
你们吃什么点心啊这是
驼背五少爷到了
这人每天总在茶馆里过日
来的最早去的最迟
此时恰恰蹩到临街的壁角的桌边
便坐下问话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炒米粥吗
依然没有人应
老栓匆匆走出
给他泡上茶
小栓 进来吧
华大妈叫小栓进了里面的屋子
中间放好一条凳
小栓坐了
他的母亲端过一碟乌黑的圆东西
轻轻的说
吃下去吧
吃下去病便好了
小栓撮起这黑东西看了一会儿
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
心里说不出的奇怪
十分小心的扭开了焦皮
里边窜出一道白气
白气散了
是两半个白面的馒头
不多功夫已经全燃在肚里了
却全忘了什么滋味
面前只剩下一张空盘
他的旁边一面立着他的父亲
一面立着他的母亲
两人的眼光都仿佛要在他身上注进什么又要取出什么似的
便禁不住心跳起来
按着胸膛窜是一阵咳嗽
睡一会儿吧
睡一会儿便好了
小栓依着他母亲的话咳着睡了华大妈候
他喘气平息
才轻轻的给他盖上了满幅补丁的夹被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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