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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早晨
春寒料峭
正红旗二屯石家长张茂带着绰号瞎呼煽的屯丁纳尔胡扇
坐着老牛车去斜岭衙门领取锄头
瞎呼煽眯着虾蛐蛐一对细眼
把两手抄进了棉袄袖子里
抱着鞭杆子发牢骚
张茂读过几年私塾
新潮古史都能讲上几句
凡事喜欢摆摆自己的看法
两个人气味相投
一路上免不得对屯垦政张评头论足一番
半路上碰见了正红旗头屯屯丁西楞保也赶车去衙门岭锄头
三个人一道进了城
从衙门里取了锄头
太阳已经偏晌了
西楞保姓瓜尔佳氏
冠汉字姓关
是个外场人
他捏了捏兜里的钱搭子
哎
天大早的
走
跟哥哥我到杨家馆子整两口
瞎呼着身上没带一文钱
底气却很足
酒是得喝
但咋也轮不到关大哥请客呀
先说好了
我们二屯请
说着推着张茂进了杨家馆
刚过大年
馆子里没客
双鹿小公们俩坐在柜台旁
围着火炉烤火呢
一进门
瞎呼着大声的嚷道
掌柜的
弄几个硬菜儿
千万别给爷们省钱啊
几个人都是吉林屯丁
拍手打掌算是见礼了
瞎呼悠自来熟
凑到柜台前按着双鹿的肩膀
三爷
患难之交啊
他又把路上闹是非
双鹿替大家挨鞭子的尴尬事渲染了一通
听得双鹿尴尴尬尬很不舒服
窦秀云见当家的话语上顶不住烙铁
端了一壶烧酒就凑了过来
哼
韩信还有胯下之辱的时候呢
何况是叔叔管教侄子
明大老爷拿侄子立威
那叫大义灭亲
你倒是想挨鞭子
有那个亲情吗
有那个资格吗
他把瞎呼着给呛得没嗑唠了
双鹿较构
秀云多加了一份碗筷
刚过了年儿
年尾巴还没走呢
今天兄弟做东西
楞保发现够
秀云用小脚碰双鹿
接过了话头
哎呀
亘古没有开馆子做东的
朋友多
还不把裤子赔进去啊
双鹿不再坚持了
天头奉送了一壶黄武殿小烧
在火盆里煨热
酒化酒化酒下去
话就上来了
两杯小时候酒下肚
几个人从报名屯垦
沿途胡闹
一直说到了盖房子大屋
话题一扭
说起了开春是啃的事了
张茂自称是种地的老把式
他用筷头子指点的说
瞧着遭大罪吧
傅老将军人是不错
可蒙古人哪里懂得开荒种地的门道
想一出是一出的京章明公
他规定每丁四年开荒二十垧
根本就是办不到的事儿
一个好劳力加上一头牛
一年最多能开两垧荒
平均开五垧荒
勒折裤衩带也完不成啊
说罢
他滋的一声把杯里的酒饮干了
龇牙咧嘴的夹了口酱闷嘎牙子
西楞保没种过地
放下了嘴边的酒杯
狐疑的问道
真假的啊
你要是不信
今年开春你就着量照量
一个屯丁要是能开三垧地
我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当泡摔瞎
忽然听张茂如此一说
使劲的一拍大腿
哎呀
这下可操蛋了
土地执照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是垦三十垧
自种二十垧
六年之后
每垧交谷一层蛋
到时候交不上咋办呢
在一旁看热闹的窦秀云说
咋办
皇粮国税了得吗
还不得打出你稀屎来
张茂是个人精啊
撂下酒盅
看了一眼双鹿
你是明大老爷的亲侄子
大老爷坐官衙
不一定了解下边的的事啊
这么大的事儿
得便跟你叔过过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