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零一
医路风尘
刘薇
生老病死似乎应该是自然规律
截至目前
人这一生
不管是不是基于爱的孕育
生命总会以懵懂的方式起始
不管是不是盼着健康长寿
衰老与疾病一直会如影随形
不管是不是惧怕离去
死亡总会以终结者的姿态降临
荀子
荣辱中说
乐者长寿长悠闲者
长妖者
据传人的天年为一百二十岁
没过一半者即六十岁为妖
而十二年为一折
活到七十二岁不过是六折
这么看
年轻善良漂亮的护士姐姐周蒙也就活到天年的
二哲
不为他写点什么
真的会让我觉得内疚的
楚天晴
二零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周萌篇一
那是二零零三年四月十七日的早晨七点
当周萌给即将过世的脑瘤患儿王新田换衣服时
我就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
内心翻腾
他先端来一盆清水
细心的用手试了试温度
然后将崭新柔软的毛巾按入水中反复揉搓
随后把毛巾拧到七八分干
开始慢慢的给仰面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黄新田擦拭面部
颈部急至全身上下
所有的生死告别似乎都会积满无法回避的酸楚
尽管早就对王心田的过世有了预期
但无论是初出茅庐毕业不过一年的我
还是已经看惯生死冷静沉着的苏老师
等到真的面对与患儿分别的时刻来临时
似乎都会有一份特别的感伤
就在几分钟之前
苏墨哲老师在护士家属的共同配合下
刚刚把一个大女孩转进儿科重症病房加护病区监护室里的负压隔离间
看得出她的精神仍处于一种高度界别状态
似乎认为那个患儿不能排除罹患了具有烈性传染性的不明原因肺炎
在当时
那是一种三天前才刚刚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房治法法定传染病管理
一天前被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为病因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的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
处理完那个大女孩的事情后
苏老师立即去办污染区
脱去了身上穿的隔离衣
除去口罩
认真的用流水皂液清洗了双手
更换了新的口罩和白大衣
然后反复叮嘱在班上的我和周萌
如特殊情况尽量先不要进入负压病房做什么操作
遇到极端情况急需进入那里
必须先按照呼吸道传染病接诊模式做好防护
在他看来
在没有确定排除不明原因肺炎明确病情真相之前
宁可选择过度防护也不能裸奔
才能避免非战斗减员
在那之后
苏老师发现王新田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形
于是我赶紧跑出去把一直等候在楼道里的王新田的父母请了进来
这两人还能站在床边而不是晕倒在地上
就已经算是非常的坚强
根本不可能在过去帮助护士为即将离去的孩子做任何事情了
所以我就站到了他俩的中间
几乎是一只手拽着一个人充当木桩
给他们以支撑的力量
给孩子做完身体清洁后
周萌取出一件新买的带着灯笼袖的蓬蓬纱白色公主裙
那是病房里的医务人员集体送给王新田的最后的礼物
钟蒙小心翼翼的把衣服前襟儿的拉锁拉开
平放在小心田的旁边
然后把她轻轻的抱起来放到衣服一侧
慢慢将小姑娘纤细的右臂屈曲穿过衣袖
再挪动她纤瘦的躯体
将另一边的袖子也穿好
随后细心的整理了裙子的衣席
这才拉上拉锁
下一步应该是给孩子梳头和化妆了吧
关键时刻
似乎女性真的比男性更坚强
王新田的母亲马福平不知从哪借来了一股子力气
突然挣脱了我的手
咬牙往前走了几步
含泪从周萌的手里接过发梳
开始为自己的女儿最后一次颤抖
她的手有些颤抖
含子也随之在小心田的发丝间轻微的晃动着
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眼角的鱼尾纹变得更加细碎和深重之外
大概只有一滴滴徐徐滑落的泪在无声的诉说着内心的不舍
身旁孩子的父亲王子清几乎已经站立不住
他的上半身基本算是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突然有个不太恰当的感悟
觉得人生就是这个样子
意外和明天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就是说你做起来驾轻就熟习以为常的每件事
都不确定会不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去做
那边周萌已经利落的为小星填化了淡妆
并为她穿上了新买的白线袜
套上了没上过脚的小羊皮软靴
这些也都是我们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这时
一束温暖的阳光恰好从窗外斜斜的射了进来
一些原本无踪无迹的尘埃被折射的轻舞飞扬
恍若沙漫
在丝丝缕缕的阳光中
王新田静静的仰面躺着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反复出现了宽大畸形的波形
不规律的滴滴声频次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波形终于还是变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直线
看到马福平的身躯有些摇晃
周萌立即扶住了他
而孩子的父亲王子清却努力直起身子
蹒跚着走到妻子面前
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夫妻俩对视了片刻
他们没有呼喊或哭闹
而是超乎想象的控制着情绪
转头望向他们的女儿
那个叫王新田的女孩的灵魂似乎被安徒生笔下的安琪儿扇动着翅膀恋恋不舍的带走了
只留下这具干净安详的躯体
在催动万物复苏的春天的阳光中
给渴望光临的人以无限的遐思与希望
和经常感情用事的我不同
无论发生什么事
苏老师似乎总是那个特别冷静的人
他已经于第一时间将王新田过世的消息报给了医院的角膜移植团队
这就是小姑娘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愿望
将角膜捐献给需要他们的人们
从某种意义上讲
这未尝不是生命延续的另一种模式和方法
尽管早就习惯了苏老师的处变不惊
不过从侧面看去
他那轻轻抖动的睫毛和微微吸动的口罩
似乎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仁与掀起的波澜
也许他只是比一般人更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吧
当然
在那个令人摒气凝神的时刻
最吸引我目光
让我永远难以忘怀的就是站在王新田的床头
同样沐浴着那片阳光的周蒙
他沉默的肃立在那里
因为脸上戴着口罩
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双美丽的信眼
可能是强忍着泪水的缘故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此刻一如星星般的闪烁着
整个人都似乎裹着一层凝重圣洁的光晕
那一刻
我觉得自己未来的妻子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子
当天早晨八点是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派专人来到我们病房
穿好全套防护用品
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喉服
进入负压隔离室采集了那个疑似罹患不明原因重症肺炎大女孩的小呼吸到标本
并带走了苏老师之前取的烟拭子和静脉血样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
小新田的遗体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接受了角膜移植团队的鞠躬默哀
随后按程序取下了他双眼的角膜
我记得单亲家庭成长黎焕峰
失信心脏病的安静
住在sos 儿童村从小就失去父母关爱的国红
还有家境富裕及其聪明的万楚天晴
别看我
不就是你楚天晴吗
应该都是在这天出院的
好像也就是你楚天晴连出院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先办手续后出院
你是先出院后办的手续
而且你是被你爷爷派来的人接走的吧
嗯 这么看
你的家庭温暖还不如安静和国红呢
接走安静的是把他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亲妈
带回国红的是将他视如己出的sos 儿童村养母张颖军
好好
你别生气了
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我的心情不好
会这么说确实是存心故意这样气你的
作为记者这样就会生气
那你也太不专业了你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和周萌上一套班
甚至说
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和他说话
意外和明天
真的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从那以后
这句话就像一只苍蝇一直在我的脑袋周围嗡嗡的围着我飞
二
上次见面你调侃我
问我的女儿起名叫齐蒙是不是基于对周萌的念念不忘
虽然我断然予以否认
不过也许潜意识里
在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
我真的是在纪念他
无论过去多久
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周蒙带着灿烂的笑容走进人间四月天的美丽倩影
于是蒙这个字就成了我的一个念想
甚至是执念
我对老婆说
蒙是草木的芽
寓意生机勃勃
咱家闺女就叫奇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