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第062集-大考落幕1-瓜子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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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六十二集

那些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的无数水珠

撞击在屋内的墙壁

窗户 大廊

梁柱后

竟然炸出无数孔洞窟窿

不过激射向崔瀺和少年的珠子

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之上

瞬间炸裂成更加细微的水珠

一道阮邛的嗓音从天井处落下

你不要得寸进尺

崔瀺仰起头嬉笑

哼

圣人就是小气

不看就不看

有话好好说嘛

这里毕竟是袁家祖宅

以后我回到京城被人秋后算账怎么办

崔瀺自言自语

卢氏王朝的遗民刑徒也该到了吧

崔瀺低头斜瞥一眼少年

收回视线后

藏在袖中的左右食指轻轻敲击

轻声开口

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啊

李槐和董水井带着车夫找到陈平安的时候

后者正在跟人搭建一座房子

李槐鬼头鬼脑

眼珠子急转

董水井脸色如常

很有大将风度

嗯

一身灰尘的陈平安走到三人面前

有些疑惑

你们找我

那车夫貌不惊人

瞧着像是憨厚老实的庄稼汉

搓着手来到陈平安身前

小声开口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陈平安摇头

沉声开口

就在这里说

车夫虽然脸上露出不悦神色

但是心里微微放松一些

这才是一般市井少年该有的心性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认识小镇学塾齐先生

草鞋少年没好气儿回答

小镇谁不认识齐先生

但是齐先生认不认得我们就不好说了

李槐在一旁憋着坏笑

杏花巷的董水井深深看了眼泥瓶巷的陈平安

屋子那边有人急匆匆吼向陈那

别偷懒

赶紧说完滚回来做事

少年叹了口气

看向车夫

有话直说行不行

汉子双手揉了揉脸颊

呼出一口气

低声开口

我是大骊朝廷的死士

负责保护这些孩子去往山崖书院求学

当然

我不否认也有监督他们不被外人拐跑的职责

比如大隋

又比如观湖书院

这些你听不懂也没有关系

你信不信也没有关系

但是我不管你跟齐先生关系如何

也不管你认不认识马瞻马老先生

我都希望你近期小心安全

因为马先生在送我们去山崖书院的半路上被人害死了

而马先生在这之前偶尔跟我闲聊

无意间说起过你两次

一次说他记得很早以前扫地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个喜欢蹲在学塾窗外的孩子

第二次是说齐先生在辞去教书先生和书院山主之前

说你也是读书种子

只可惜他没办法带你出山崖书院

看着苦笑

真是可惜了

这几个孩子现在真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书院不敢去

小镇的家也没了

要知道齐先生创办的山崖书院可不是人人都能够进去读书的

我们那座大骊京城百万人

据说这么多年累积下来

也才十几个山崖书院出身的弟子

如今一个个都当了大官

李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董水井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远处阮秀轻轻咳嗽一声

陈平安转过头去

青衣少女笑着点点头

陈平安心中了然

只喊了李槐的名字

李槐

你们两个过来

我有话要问你们

李槐哦了一声

拉着董水井往前走

当汉子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陈平安猛然将李槐和董水井拉到自己身后

他则一步向前

全身开口

谢谢你跟我打招呼

以后这些学塾

孩子我会替马老先生照顾他们的

以后是去京城找他们父母还是做什么

我得问过他们的意母还是做什么

陈平安

这不妥吧

我毕竟比你更能看护他们的安危

嗯

陈平安笑了一笑

没事

我如今有钱

而且认识了县令大人吴鸢

还有礼部右侍郎董湖

如果真有事情

我会找他们的

当然是先请我们阮师傅帮忙传话

这名车夫努了努嘴

眼角余光瞥了一下

发现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站在屋檐下

原本杀心已起的车夫顿时汗流浃背

对陈平安摆出了一张笑脸

行

既然马老先生都愿意相信你

我当然信得过你的人品读了

陈平安

如果以后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就去小镇北边的三女冢巷找我

就住在巷子最北边头上那栋小宅子

陈平安也是和和气气的笑着

一言为定

车夫转身离去

陈平安额头渗出汗水

等到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

才对两人说

李槐 林守一

跟我去见李宝瓶

李槐问

李宝瓶已经跟你全说了

陈平安点头

董水井则问

石家春和林守一怎么办

陈平安笑了一笑

已经被接过来了

董水井看了他一眼

不说话

仍然是那间暂时空空荡荡的铸剑室内

陈平安站着

面对坐着排排坐在两条长凳上的五个学塾蒙童

按照年纪来分

依次是骑龙巷石春嘉

桃叶巷林春家

杏花巷董水井

福禄街的李宝瓶

小镇最西边的李槐

除了李槐年纪最小

跟他们悬殊比较大

其实其余四人各自相差不过几个月

陈平安问

李槐和董水井已经把刚才的情况说了

你们觉得那个自称大骊死士的外乡人到底想做什么

名贵狐裘早已不见的林守一冷漠开口

连那姓崔的为何要杀马先生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何谈其他

石春嘉紧紧依偎着李宝瓶的肩膀

脸色微白

仍然有些惶恐不安

但是回到小镇后

尤其是见到相对比较熟悉的陈平安

这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心定了许多

最少不用担心突然就变成马先生死后的那么个凄惨样子

他们帮着挖坑下葬的时候

石春嘉吓得躲在远处抱头痛哭

从头到尾也没能帮上忙

李白也好不到哪里去

躲在比他更远的地方牙齿打架

这会儿李槐抱着肚子哭丧着脸嘀咕

又饿又渴

所谓饥寒交迫不过如此了

爹娘啊

你们的儿子如今过得好苦啊

李宝瓶扭头瞪眼

你还

李槐耷拉着脑袋

偷偷扯了扯坐在最右边董水井的袖子

水井

你饿不饿

董水井平静开口

我可以装着不饿

李槐翻了个白眼儿

李宝瓶灰心丧气

下意识伸手抓住一旁石春嘉的羊角辫使劲摇晃了一下

其实现在什么事情都云里雾里

看不穿猜不透的

林守一说的对

对方下棋的人肯定是高手

我们太嫩了

当务之急是保住性命

确认安全无虞之后再来谈其他

比如赶紧跟迁去大骊京城的家里人打招呼

报声平安

李宝瓶顺嘴讲出报声平安这个说法后

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对面那个穿草鞋的家伙

陈平安沉默许久

问

既然想不出别人怎么想

那我们就搞清楚自己怎么想的

你们是想平平安安去大骊京城

去找你们爹娘长辈还是李槐痛苦哀嚎

我爹娘带着我姐不知道去哪儿享福了

我去个屁的京城

就我舅他们家那脾气

真有钱了只会更欺负我呀

以前是当贼看

以后还不得当仇人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我李槐的容身之处啊

李宝瓶绕过石春嘉就是一板栗砸下去

打的李槐顿时没了脾气

董水井想了想

有些闷闷的开口

我想念书

如果我爹娘是留在小镇

不读书就不读书

帮他们下地干活也行

可去了京城我能做啥

连他们大骊的官话也不会说

我又不是李宝瓶

学什么都快的人

再说了

我爷爷死的时候要我死也死在学塾里

说以后当不成读书人就别去给他上坟

他不认我这个孙子了

要是小镇这边学塾继续办下去

我就留在镇上

石春嘉红着眼睛怯生生的

我想去京城找爹娘

坐在长凳最左边的林守一皱了皱眉头

哪里安全我去哪儿

李宝瓶双臂环胸

眼神奕奕神采飞扬

大声的说

我要去山崖书院

去齐先生读书的地方

李宝瓶站起身

站在陈平安和四位同窗蒙童之间

她伸手指了指董水井

别说大骊

整个东宝瓶洲就属齐先生的山崖书院最有名气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留在小镇读书而不去山崖书院

我估计他老人家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当然

怕死你别去

在这里读书熬个十来年也能算个半吊子读书人

总比死在去求学的路上好

董水井给李宝瓶这番话憋得满脸涨红

李宝瓶指向林守一

你不是被人瞧不起的私生子吗

而且你也打心底瞧不起我这种出生在福禄街的有钱人孩子吗

你到了山崖书院之后

谁敢看不起你

当然

齐先生说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所以你林守一愿意留在这里

我才懒得管你

石春嘉一看到李宝瓶伸手指向自己

哇一下就哭出来

李宝瓶一脸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坐回原位

李槐有些纳闷

李宝瓶

你咋不说我呢

李宝瓶回答

不想跟你说话

李槐呆了呆之后

默默仰起头

满脸悲愤

陈平安不去看其余四人

只是看向红棉小姑娘一人

问

确定要去山崖书院

李宝瓶点头

嗯

齐先生说过

我们山崖书院的藏书至今冠绝一洲

齐先生还说了

我所有的问题

哪怕他无法回答

但是全部可以从那里的书本上找到答案

我们山崖书院

显而易见

小姑娘早就把自己当做那座书院的学生弟子了

陈平安最后问

不怕吃苦

小姑娘身上那股气势微微下降些许

一个人就有点怕

陈平安笑容灿烂

哼 好的

李宝瓶一脸茫然

嗯

陈平安一本正经

我陪你去那座山崖书院

李宝瓶欲言又止

眼眶通红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红棉袄小姑娘

如果不是因为身边坐着四个胆小鬼

她早就又要哭出声了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第一次去小溪抓住那只螃蟹

其实在家门外他已经偷偷哭过了

所以飞奔进家门后才能那么骄傲

陈平安对李宝瓶招招手

在李宝瓶走到自己身前后

他对长凳上其余四人说

你们四个在这里等会儿

我和李宝瓶去找人说点事情

跟你们也会有关系

所以别急着走

然后陈平安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起走到铸剑室外边

草鞋少年既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谁说话

我说过

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李宝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

可是那会儿你也说过呀

万一做不到的话

可以打声招呼

陈平安摇了摇头

柔声开口

齐先生已经不在了

我打招呼他听不到

大约短短一炷香功夫而已

哪怕少年已经带着红棉袄小姑娘走远

兵家圣人阮邛依然坐在小竹椅上有些没回过神

阮秀也坐在椅子上

看着空落落的那张竹椅

心乱如麻

少年让阮邛帮忙买下五座山头

但是他很快就要离开小镇

如果回不来了

就把五座山头里的四座落魄山

宝箓山

彩云峰

仙草山分别送给刘羡阳

顾粲 宁姚 阮秀

他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真珠山留给自己三百年

小镇上压岁和草头两间相邻的铺子可以请阮师傅雇人帮忙看管

如果经营不善

有天店门关闭也无所谓

不过他会留下那百来颗普通蛇胆石让阮师傅在那边帮着卖

赚来的银子用来维持店铺的运转

两间铺子虽然不用考虑盈利挣钱

但是少年希望铺子里每个伙计都能被告知

这里的店主是泥瓶巷一户姓陈的人家

是他们家开的

再就是阮师傅必须将四个学塾蒙童安全送去大骊京城

作为报酬

少年把半块斩龙台以及买山买铺子之后剩余的全部金精铜钱交给阮师傅

阮邛没有拒绝

不过阮邛说只能保证把他和李宝瓶送到大骊南端边境

出境之后

生死富贵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平安点头答应

暮色里

陈平安安置好五个孩子后

独自走向小镇

走过石拱桥

走入小镇

走入泥瓶巷

回到自家宅子

夜色降临

少年神色平静

点燃一盏灯火

少年对着灯火守夜不睡

就像以往每年春节的守岁一般

灯火摇曳

映照出少年沉默坚忍的眼神

石拱桥上有人笑问

千年暗室

一灯即明

前辈如何

有人回答

可当陈平安醒来

发现自己第四次见到了那人

悬停于空中

雪白衣袖无风飘逸

那人脚尖轻轻落地

走向陈平安

每走一步

那人的容貌就清晰一分

那人依然身材高大

却丝毫不给人臃肿感觉

那人竟然是一位女子

对于少年而言

只能说她生得极其好看

好看到不能再好看一点点

她站在少年身前

终于停下脚步

她低头弯腰凝视着少年的那双干净眼眸

嗓音轻柔开口

我已经等了八千年了

陈平安

虽然你的修行天赋远远比不上我之前的主人

但是没有关系

她又低头凑近了几分

几乎就要额头碰到陈平安的额头

陈平安

我想请你帮我跟外边的四座天下说一句话

可以吗

陈平安下意识的点点头

高大女子蓦然一笑

她突然单膝跪地

哪怕如此

她依然只是微微仰头就能与身材消瘦的陈平安对视

好

从今天起

陈平安你就是我的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主人了

陈平安一脸呆滞

满身雪白光亮的高大女子眯起极长的眼眸

嘴角带着笑意

她单膝跪地

跪向那位懵懵懂懂的少年

她神采飞扬

那双眼眸里仿佛放着万里山河风光

她沉声开口

陈平安

请你跟我念一遍那句誓言可以吗

她伸出一只手掌

轻轻竖起在少年身前

陈平安也伸出一只手掌

轻轻合掌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

缓缓开口

天道崩塌

我陈平安唯有一剑

可搬山

断江

倒海

降妖镇魔

敕神摘星

摧城开天

少年跟着她在心中默念

天道崩塌

我陈平安唯有一剑

可搬山

断江倒海

降妖镇魔

敕神摘星

摧城开天

陈平安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桌上油灯已尽

窗外天已蒙蒙亮

他只记住了那位高大女子对自己说了五段言语

我之前所说那么多秘闻内幕

你梦醒之后就会全部忘记

你也不用试图记起

纯粹是我想说话而已

我若是现在现世

哪怕各方圣人不来镇压你我

以你如今的体魄神魂也根本承受不住

对你反而有害无益

所以我们订百年之期

你只要在这百年之内成功跻身练气士第十楼

就可以重返小镇石拱桥取走铁剑

选中你作为我的主人

你今后不可因为此事而骄傲自满

也绝不可妄自菲薄

八千年岁月

我见识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

最近一些的例如曹曦

谢实以及马苦玄等人都不曾入我之眼

所以选中你自然不是大限将至迫于无奈的选择

虽然暂时无法随你征战厮杀

可见面礼还是有的

三千年之前那场屠龙大战

我闲来无事就看着他们小孩子打架

热闹倒是热闹

东西丢了一地

我就捡了一块品相不错的白玉牌

看着比较素雅顺眼而已

并无雕饰

小巧玲珑

可以用来收纳物件

属于有些岁数的咫尺之物了

比起如今风靡天下的方寸武库

方寸剑冢之流要品秩更高

是有没的空间大小如你泥瓶巷祖宅差不多

而且不用悬佩示人

可以温养在窍穴之中

我已经让你跟它神意相通

你手触一物

只需心意一动

就能纳那块玉牌所在的窍穴当中

除非飞升境修士以强力破开

否则不会折损丝毫

坏消息就是唯有等你跻身中五境修士才能驾驭使用玉佩

嗯

最后就是神仙姐姐这个称呼甚合我意

所以我额外在你身上放了三缕极小极小的剑气

陈平安怔怔出神

恍如隔世

自己不过是想要离开小镇之前

能够回到自己家里点灯熬到天明

为的是提前补上今年大年三十那次注定无法做到的守岁

陈平安头大如斗

别说练气士中五境和十楼

陈平安当下这副身体已经八面漏风

就像风雨飘摇里的破败茅屋

藏风聚气何其难

所以如何修行练气当神仙

陈平安不但注定无法修行

而且想要活命

还需要靠练拳来滋养体魄才行

宁姚曾经无意间说过

打坏一个人的根骨窍穴很容易

就像蔡金简这样指点陈平安强行为他开窍

但是想要重塑完整体魄

尤其是适合修行的身躯

比登天还难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扇门户给一个稚童拿把菜刀胡乱劈砍

不过是花些力气

但是想要将那扇破烂大门修复如新

当然很难

其实陈平安最怕的地方在于

答应李宝瓶护送她去山崖书院

必然路途遥远

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家乡还难说

怎么就又多出一个百年之约呢

陈平安当时不是没有坦诚相见

但是那位白衣女子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没事

我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就认准你陈平安当主人

你要是死了

我就等死好了

哪天那根老剑条坠入溪水

我的神魂彻底消散

没事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要怪就怪我自己眼瞎

怨不得别人

当时陈平安心想

你都这么说了

我良心上过得去吗

而且什么叫怨不得别人

不就你跟我两个人吗

陈平安一点都不知道什么练气士十楼

也不晓得咫尺之物和方寸之物到底是什么

除了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天大的负担之外

少年其实内心深处有一些小小的喜悦

原来从今天起

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需要依靠自己的人

梦中聊天到最后

陈平安记得自己和白衣女子肩并肩坐在一座金黄色的石拱桥上

极长看不到尽头

仿佛是云海之中穿梭的蛟龙

陈平安深呼吸一口气

趴在桌上想到最后

觉得还是姚老头的一句话最容易想通

该是你的就拿好

别丢

不该是你的想都别想

陈平安把该收拾起来的物件都放在一只小背篓里

弹弓 鱼钩 鱼线

打火石等等琐碎的很

最后小心翼翼从陶罐底部拿出一只小布袋子

装着一袋子碎瓷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的东西不少

但是都不重

出门远行

像陈平安以前进山动辄一两百里山路

若是负重太多

绝对是一件软刀子割肉的坏事

得知道如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陈平安背着小背篓锁好屋门后

站在院子里看到那根斜靠墙根的槐枝后

想了想还是重新打开门把它放到屋内

以免风吹日晒早早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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