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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第36集。
玉珠沉坠。
小朋友们,
快回家吧,
要变天啦。
您曾经说过啊,
一个师门想要心火相传,
至少需要有三名弟子,
其中一个能大用,
可以光大师门,
在师父死后能挑起大梁镇住场子,
一个需香火,
看上去本事不如前者,
但胜在有韧性,
就算天塌下来,
也能保证师门香火不断,
最后一个必须有意思,
天赋根骨,
什么都好,
而师父也不会拿规矩来约束他,
甚至不用他太过感恩师门。
所以在咱们师门中,
我师弟还有马苦玄,
咱仨分别是哪个呀?
谁告诉你,
这么多年我只收了你们三个徒弟了?
哦哦,
是我忘了这茬了。
以往负责坐镇此方天地的圣人,
往往圣人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那四件老祖宗留下的压胜之物。
第二件事情就是来我这边打声招呼。
但哪怕是这些个圣人,
其中绝大多数人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只有两种人是不会来找我的。
第一种情况,
早些时候东宝瓶洲佛家势力昌盛,
秃驴和尚还很多。
这拨人是不敢来的,
怕沾因果。
另一种情况就是齐静春这样的上边,
根本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真相,
巴不得齐静春与我起了冲突,
大打出手。
所以,
这齐静春为何突然深夜造访,
是因为他自己琢磨出了意味。
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他要以一人之力与上边抗衡,
帮小镇的这几千人换取一丝生机。
不过这种情况可能性太小,
后果也太大,
无法想象。
我希望不是,
应该不是。
无论如何,
总之,
李儿,
你也别留在这儿了,
带上你家那个泼妇离开这座小镇吧,
在东宝瓶洲,
你这辈子都没有希望破境。
宋长镜是个小心眼,
你今日跟他这么一斗,
日后定会一直被他压着进境,
就算你不嫌恶心,
我这个当师父的想起来都嫌恶心。
还有,
既然我与齐静春做了交易,
让你那一双儿女有资格去山崖书院。
不学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也千万别错过了。
若是真舍不得他们,
你就只挑一个孩子送去也行啊,
师父,
要是我媳妇非要两个娃都带走,
我咋办呢?
什么你咋办?
你家到底谁做主?
我媳妇啊,
滚滚滚,
一家四口都滚,
爱咋咋地?
师父,
我和师弟都走了,
您老人家呢,
还能如何?
等死而已。
李二神色一黯,
他沉默着走到屋檐之下,
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
我觉得马苦玄带不走廊桥下的那件东西,
他要是带不走,
他就真的谁也带不走喽,
此时的山林间,
载着宋长镜等人的三辆马车正沿着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一直向上,
许久之后终于登顶了。
整个山顶是一块极为平整的大平台,
中央竖着两个石柱,
石柱间波光流转,
宛如一道天门,
让人无法看清门后的景象。
稚圭下车后,
死死地盯着那道大门。
一动不动,
宋集薪倒是毫不在意,
他走到山顶边缘,
举目眺望大好山河,
只觉得心旷神怡。
宋长镜裹了一件老旧狐裘,
脸色苍白,
但精神极好的走到了宋集薪的身边。
既然马上要出去了,
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叔叔请说,
其实这座小镇的真正名字叫做骊珠洞天,
它是全天下36小洞天之一,
面积并不大,
不过方圆千里而已。
至于那道门,
你们穿过门后,
再沿着云梯一直向下,
约莫走30里路,
就可以踩在我大骊的疆土之上了。
那时你再回头看看高空,
应当就能想明白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
那就是这座骊珠洞天其实是高悬于大骊天空的一粒珠子。
你再看看西边那座山,
那山叫做披云山,
以后可能会被大骊敕封为五岳之外的十大正山之一。
按照祖辈留下的老规矩,
会出现一位被载入谱牒的山神,
塑造金身神像,
堂堂正正地享受人间烟火,
为大骊***一地气运。
小镇百姓只有站在披云山的山巅,
才有可能看到我们脚下的这座龙头山,
以及山顶上的石门。
因为龙头山受大阵护持,
寻常的肉眼凡胎是看不到此地的情形的,
不过若是看见,
倒也算得上是一桩机缘。
根据衙署的秘密档案记载,
历史上确实曾经有过几人阴差阳错登上过龙头山,
还成功地走出了此方天地。
那这些人是不是都******了?
在咱们大骊或是东宝瓶洲成了人上人?
有两个在大骊混得不错,
一文一武,
曾经联手帮助大骊王朝******,
渡过难关,
如今被后世誉为大骊双璧,
那其他人呢?
死绝了,
本王就曾经亲自宰掉过一个,
谁叫他们不肯为大骊所用,
毕竟这些人你不能惯着他们。
另外,
大骊地处偏远,
民风彪悍,
崇尚武道武夫,
其实一点儿都不值钱,
倒是那些文绉绉的炼器士属于凤毛麟角,
所以每年出世几个,
都会被历任的大骊皇帝当作菩萨一般供奉了起来。
不过这朝中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凡是炼器士,
无论什么出身,
什么靠山,
都必须为皇帝去边境沙场效劳卖命,
实打实厮杀三年,
若是战功不足,
就继续留在边境喝西北风,
直到攒够了才能回家享福。
叔叔,
你不是才说大骊最推崇炼器士吗?
怎么就有这么个规矩了?
退一步说,
大骊就不怕这些人夭折在沙场?
这条规矩正是在本王掌握兵权之后订立的。
叔叔似乎心情很好,
方才不是还打了一架,
怎么现在倒像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自然是心情好,
因为方才那人是来助我破境的,
我此刻已经能感受到,
只要我踏出这道大门,
便能立刻达到第十境,
被誉为武道止境的第十境,
恭喜叔叔。
宋集薪,
你有没有奇怪过,
本王身为大骊嫡出的皇子,
又是掌握一国君权的藩王,
在军中和民间的威信之高无人能比,
却为何还是能和你那位野心很大的父皇做到兄友弟恭?
叔叔,
你愿意说就说呗。
因为本王无心诠释,
亲生唯一想要的只是追求武道境界,
只有看到止境之上的武道风光。
我宋长镜。
才算是不枉此生。
叔叔,
如果我一心一意地习武,
也能拥有叔叔你如今的高度吗?
你啊,
若是习武撑死了,
到第八境没有前途,
还是乖乖当个练气士好了,
成就肯定更高。
为什么?
练气士嘛,
是个靠老天赏饭吃的行当,
运气最重要,
今日在这里赚个机缘,
明日在那里捡个法宝,
后天不小心遇到个深藏不露的神仙,
甚至一时兴起看个风景,
说不定都能悟了,
做什么都能增长修为。
可我们武道中人就大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只能一步一步的修炼,
无趣得很。
宋集薪有些失落,
低头看着山下的景色,
一言不发。
宋长镜便不再理会这个侄子,
而是径直走到那扇大门前,
与婢女稚圭并肩而立,
自言自语起来。
真龙之气凝结成珠,
天下蛟龙之属,
皆以龙珠为贵,
就如同修士的本命元神宋宋大人,
你在说什么?
为了廊桥匾额上面写的风生水起四个字,
我大骊付出的代价之大,
外人无法想象。
为何要水起?
还不是希望蛟龙走江的时候能够畅通无阻?
所以本王估计,
你出了这座小洞天后,
便如同入了江河,
除了京城中的国师摧蝉,
不会再有谁能对你指手划脚了。
虽说你和本王那个侄子的命数挂钩,
息息相关,
***与共,
但是你也别太过恃宠而骄,
不要让本王有出手的念头。
这样吧,
看在大骊江山和宋集薪的面子上,
本王可以破例给你两次找死的机会,
刚好应了事不过三这句老话。
这一刻,
稚圭也不再伪装,
她勃然大怒,
后退两步,
双瞳泛起诡异的金黄色彩。
狠狠地盯着这个让她心生畏惧的大骊藩王,
我本来就不是需要以世人的规矩来约束,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你们人类的金科玉律,
规矩方圆,
关我何事?
别误会,
本王绝不会在小事上苛求你,
恰恰相反,
本王才是你最大的护身符。
此话怎讲?
跟那汉子打了一架之后,
本王与你其实已经是一条船上的盟友了。
盟友嘛,
不错,
稚圭,
将来若是你有资格做出重大决策,
便须时刻想起这句话,
才有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
宋长镜转身离开,
重新坐回了马车。
刚一坐定,
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个李二要本王离开骊珠洞天之后,
不用急着赶赴京城,
最好在山脚等一等,
抬头看一看,
到底是要等什么,
看什么。
马车之外,
宋集薪找到了还对着大门发愣的稚圭,
拉着他的手想回到马车上,
却发现稚圭突然浑身颤抖,
脸色苍白,
模样十分惊恐。
朱贵,
你怎么了?
我能感觉得到门的那边有好多可怕的东西,
他们好像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有我叔叔在,
你不必怕。
就算是天塌下来,
他也能顶着不,
就算是他也扛不起来的,
只有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
宋集薪嘴角的笑容一瞬间冷了下去,
下一刻,
一道气势如虹的惊雷突然劈开了天际,
紧接着,
一个宋集薪十分熟悉的声音响彻在整座骊珠洞天的上空,
威严无比。
三日之内,
所有外乡人必须全部撤离小镇,
如若不然,
后果自负。
这是齐先生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赶紧上车,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走马车碌碌而过片刻后,
龙头山顶的大门面前已是空空一片。
听到齐静春隔空传音的人并不算多,
但小镇上的四姓始祖却都接到了消息。
当天夜里,
从福禄街和桃叶巷动身的牛车、
马车就没断过,
在那大幅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
连大半夜都能听到扰人清梦的牛马蹄声。
小镇百姓们虽然并未听到那声警告,
却也发现整个镇子上怪事越来越多,
你们瞧。
这铁锁井水位怎么下降得如此厉害啊?
莫不是传说中那条蛟龙把井水都喝光了就要现身了吧?
哪有这么玄乎的,
是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吓自己吧?
你们还别说,
我刚刚从老槐树那边路过的时候,
看见槐枝啊,
全部枯黄折断了,
叶子也黄了,
不对劲的很呐,
对对对对,
还有外边那片荒地上,
往常不是老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泥塑木雕神像吗?
结果昨夜开始,
那里就一直传来一些呃,
爆竹炸裂般的声意,
让人去瞧了瞧,
你猜怎么着怎么着,
那波泥菩萨木神仙吧,
竟然不翼而飞了,
你说邪乎不邪乎?
哎哟,
怪呀,
实在是怪,
我看这小镇呐,
有变天喽。